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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赏的权利——究竟是谁在观赏色情艺术
作者:黄灿(世界华人性学家协会)  时间:2014年04月30日
来源:《权利与多元:第三届中国“性”研究国际研讨会论文集》2011年

我们生活在“性”与文明的冲突之中,生活在“性”与爱的冲动、渴望、热烈、狂喜、焦虑、困惑、苦闷、徘徊、甚至恐惧和挣扎的漩涡及情感意识的模糊状态与自我崩溃边缘之间的游走之中,因而我们试图而且必须去探索和体验“性”的自在性、自为性和目的性,以及与“性”的艺术和精神相关且错综复杂的诸多问题。在生存的意义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与性爱的困惑和矛盾之中,色情艺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忽明忽暗却尤为可观的窗口,虽然它充满了诱惑,充满着禁忌和“禁止”带来的“危险”和“苦难”,但它从人性的本质上不仅缓解了这种焦虑和矛盾,而且为我们长期以来由于“性”与爱的压抑而备受折磨和煎熬且疲惫不堪的心灵和精神困扰提供了一个暂时的栖息之所。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色情离我们如此之近而又是那么遥远;在艺术观赏中,通过欲望主体的投射与对象化,色情的展示的潜在功能和巨大能量却使我们回到了人本身,我们通过观赏色情艺术的过程感受和体验到了本真的自我及生命存在的价值。当一个人的性欲升起的时候,在文明之光的普照之下,在社会道德的严厉目光审视之下,在社会法律规范的性行为模式的夹缝中,在当代社会主流文化和意识形态的边缘,在传统文化反复无常地对“性”时而压制、诋毁,时而宽容,甚至纵容的相互交替、含混不清的背景上,色情艺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本能欲望得以宣泄和通过观赏得以弥散并获得审美愉悦的最佳文本、最佳图像、最佳空间。然而,色情艺术一次次地被表达、被观赏、被歌颂和赞美,而又一次次地遭受到无情的打击、谩骂和贬斥。应该说,这是人类文明历史发展链条上的一个“怪胎”,文明一开始催生了色情,却又反过来压制和抗拒色情,但始终无力消除色情。然而,在本能与文明、压抑与反抗、禁止与张扬的冲突和矛盾之中,色情艺术的层出无穷越来越趋向于成为后现代社会注诠人们现实生活中性爱观念与艺术观赏的必要元素,成为后现代主义文化本质表达的一个具体能动的“激活”因素,成为解构现代人的性心理结构及精神向度一个重要的“性爱密码”。所以,观赏色情艺术不仅是一种个人“私密”行为和“激情”体验,而且成为了我们现代人精神生活和性爱生活多元化选择中十分珍贵的具体内容,成为了我们愉悦、审美、艺术欣赏、自我价值体现的一个最佳过程,成为了我们表达自己性欲望和性权利的一个十分必要的完美例证。在人类文明发展的网络浏览之中及其折射的反光片上,我们已经观看到了一个无法删除但又可以无限拷贝、无限创意和无限转换与变异的图像——那就是——色情艺术。

 

一、为什么观赏?

 

1、色情艺术的概念及其表现形式

什么是色情艺术?[1]我们为什么要观赏色情艺术?这似乎是一个十分简单明了的问题,在一般人看来,这不就是涉及“性”那回事吗?但是,在我看来,这个问题不仅涉及到一般性艺术的表达,而且是性艺术中极具争议性也是充满矛盾和模糊性的表达形式问题。更为重要的是,这不仅是作为一个自然人的个体需求和性欲望的诉诸形式,还是作为一个社会公民的自我认识和生命价值体现的有效途径。应该说,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是基于观赏的对象——“色情艺术”作品的“存在”而言的。那么,究竟什么是色情?什么是色情艺术?这是在社会学和性学研究中一直存在着争议的概念,也是关系到我们是否能够观赏和为什么观赏色情艺术的问题。

我认为,“色情”本来是不存在的概念和事物,它只是禁欲主义性禁忌的副产品,也是“文明”的副产品。而且一旦形成或出现之后,所谓的“色情”便在人们的意识里逐渐形成一种顽固不化的观念,那就是性禁忌的社会机制所正常化与合法化之外的任何男女之性关系及其表达形式都可以看作是“色情”的。而这种“色情”观念的内涵随着性文化的演变和人们性生活的实践将会发生一定的变化,表现出一定的差异性。这种差异性的产生基于人们对“色情”的理解和评价,更确切的说,是基于人们对色情艺术的观赏。

观赏色情艺术,意味着对色情艺术作品的直觉、知觉、认识、联想和理解。当然,对色情艺术的观赏有别于对其他艺术观赏的特性,这不仅在于色情艺术所表现的内容和形式的特殊性,更在于观赏者的观赏过程和心理效应。因此,我们有必要对色情艺术进行深刻而具体的理论研究和科学的思考,正如苏珊·桑塔格在Against Interpretation》一书中写道:“为取代艺术阐释学,我们需要一门艺术色情学。”

色情学(Erotology)这个术语由来已久,1824年便出版了一本《古典色情学手册》。美国性学界最高的行业机构美国性科学委员会在1991年出版的《性学纲要》中的“文化性学”一章中把色情学定义为做爱的实践研究,包括人类的性的一切方面的所有的文化上的表现。也就是说,色情学是实务、实用、实际的研究,而性学是理论的研究。[2]那么,作为表达和描绘“做爱的实践”活动和“性”的“文化上的表现”的“色情艺术”,当然是色情学研究的主要内容和范畴之一。那么,色情艺术为什么会产生,为什么会被观赏和被禁止观赏,这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审美问题,更是一个性学问题、社会学问题、人类文化学问题和个人自身权利的问题。[3]

色情学(erotology)的英文词根来自erotic,一般翻译成“情色”。然而,从主要内容来说,色情学研究的是porn,即pornography,是色情,通常被指为猥亵、淫秽的、“黄色下流”的东西。也可以说,情色是没有性交图像的,而色情的书刊,就有性交等性行为的直接而露骨的表现。[4]在某些情况下,色情(pornography)与情色(eroticism)之间仅有些微的差别。色情是身处他种社会环境下的人的情色,它事实上是一种文化现象。色情所指的总是他人的情色。[5]

国际著名性学大师阮芳赋教授认为:“如果我们执意以为一定要严格区分艺术和情色、色情时,其实就陷入了‘色情污名化’的圈套。在性学和色情学的专业领域中,其实并没有情色与色情的本质不同,情色艺术与色情艺术,都是艺术。只要是画得好的作品,就是艺术。不管画的是大脑,还是阴茎,还是把阴茎放进阴道里。”[6]在阮芳赋博士看来:“好像纯‘艺术’就不煽情,所以,如果煽情,就是色情。其实,煽情与否,是观者的主观意识或主观投射的,而非该艺术品本身的必然表现。色情或情色的艺术,通常都可能具有(但不是必定有)煽情作用。这和看的人有关。煽情与否都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没有任何的作品是绝对的艺术、或绝对的色情。当然,某些作者喜欢或故意创作色情作品,但至于是否达到煽情的目的,也是因人(观看者)而异的。所以,并不需要严格区分情色与色情,更不要将它们对立起来。”[7]在这里,阮芳赋博士非常明确地指出了观赏色情艺术的主体地位和主体意识的重要性,也就是说,对色情艺术的观赏、感受和评价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观赏者的主体意识的作用。

在英国伦敦大学Birk beck学院美术史系的琳达·尼德女士看来,“色情代表性再现的审美化;……‘色情艺术’是在审美类型中被允许的,用来界定性发展程度的用语。”[8]我认为,这种观点是比较客观的,并充分体现了性与艺术和审美的自身规律及其内在关系。

20世纪美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指出:“在每个社会中,色情品都会以某种方式显露……”。人类是世界上唯一具有把“性”作为思考对象的能力的动物,而思考的结果以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绘画、雕塑、摄影、电影、音乐、舞蹈、录像和表演等各种形式表现出来,其总汇就构成了所谓的“色情艺术”。事实上,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的“色情艺术”都存在于一切艺术形式之中,盖格农指出:“色情艺术的范围随着艺术形式的扩展和技巧的变化而不断扩张。色情艺术史也随着新的艺术形式的涌现而不断变化着。”[9]而且。“色情作品的形式对艺术家和消费者作出特殊的限制。这些限制中有些是美学的兴趣,有些是正式的规定。特定时期画家或作家感兴趣的事情,对色情作品的创作有极大的重要性。”[10]

虽然色情艺术的表现形式十分丰富,但“色情”作为一种“性艺术”及相关表现形式的价值判断和道德评价已远远超出了艺术本身的审美功能及其价值。

 

2、色情艺术的美学价值

色情艺术虽然以“性”为主题及极具性诱惑与性魅力的表达形式,但只是性艺术的一个分支,既然是艺术就必然有其观赏价值和美学价值。

在古希腊,一些日常物品上有许多表现性行为的图像,如公元前15世纪,古希腊阿提刻的花瓶上就画有不少男女嬉戏和做爱的情景。在罗马,一些充满性交场面的绘画不仅装饰着妓院(如庞贝古城的色情壁画),而且是卧室的日常装饰品,[11]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

也许,在一些人看来,古希腊罗马的文学、绘画和雕塑在描写两性关系方面通常都带有某种“色情”成份,但它们充满生活气息,表现了多神教的直率。它们在把肉体的快乐理想化的同时,已经从审美的角度反映了日益明朗的精神因素。[12]在造型艺术中,裸体的表现可以说达到了一个巅峰。马克思说过,直到现在,它“仍能给我们以艺术的满足,并且就某方面说还是当作规范和不可企及的模本”。[13]

对于许多艺术作品来说,由于表现了“性”,所以被“色情”。但在弗洛伊德看来,美的起源和本质最终源于性的感觉艺术家的角色是将自己的性幻想和基本欲望以美学的形式加以表现。如果艺术家成功地抚慰了每个欲望内在所含的可怖成分,那么他便能再次归属于其他一般的人,返回与他同受压抑的社会。这样,艺术家为大众开辟了一条可带来美感的道路,让他们得以共同的参与和追求。艺术家创造美学形式的价值,这种价值的构建基于充满着原始性欲的、无止境的混乱世界中,以什么方式加入秩序。[14]

色情艺术其所以存在并能够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和魅力,是因为一方面艺术家的性欲望在被压抑的状态下需要升华,需要宣泄,需要表达;另一方面,色情艺术能够带来性的快感和美的享受,所以会有人不断地创作,所以会有人不断地观赏,乐此不疲。

 

3、色情艺术的性学价值

我们说,观赏色情艺术是人的审美意识和性欲望表达的一种方式,色情艺术通过观赏而还原人类“性”的本质,反映人类性观念和性行为的各种表现形态,具有重要的性学研究价值。

首先,色情艺术是色情学研究的主要对象和范畴,而色情学是性学的一个子系统,它的研究必将带来性学理论研究的丰富和发展。其次,色情艺术存在的原因、功能和作用及对色情艺术的观赏的本质、过程及心理的探讨必将对性学研究带来新的视角和新的突破,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以往仅从生理、医学、心理层面来研究性学的方法及性学研究态度。第三,色情艺术作品中所描绘和表现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性爱形式及性行为方式,如卖淫、同性恋、乱伦、自慰、口交、肛交、兽交、虐恋等等,这些描绘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的性现象、性文化、性风俗和性观念,为我们认识性学史的发展和演变,认识性文化和性艺术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意义和作用以及为性学研究的某些具体领域和课题提供了一定的参照价值。

从广义上来说,所谓“色情艺术”是对人类性观念、性意识和性行为的记录和演绎,为我们提供了人类性活动的最古老的记载以及不同历史发展过程中性观念、性行为、性政治、性文化的表象之一。许多艺术作品以自然主义或象征形式反映了人类早期的性文化。在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中,艺术不是用来表现形式的,它本身就被认为是现实的。当旧石器时期的人们塑造孕妇雕像或在洞穴壁上画上被箭头刺中的动物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在创造一个新的现实,并制定一种宗教仪式,以寄托他们对生殖力和食物来源的希望,对性象征(通常将生殖器风格化)的充满魔力和宗教气息的使用以微妙而模糊的形象出现,经久不衰。[15]

因此,我一直坚持这样一个观点,从表现的内容和形式来说,“色情艺术”只是性艺术的一个分支,它是文明发展的产物,更确切的说,它是文明“赋予”的一个指称。事实上,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色情艺术”,只有“性艺术”的创作和存在,“色情艺术”只是文明的一个“谎言”或“阴谋”,其实质在于压制和控制人们观赏“性艺术”的欲望和权利。

色情材料的主要功能之一是提供图像式的剌激,以激发男性自慰时所需要的性幻想。可以说,通过艺术的形式和手法表达艺术家的性幻想正是色情艺术的主要的特征之一,反过来其作品又激发了观赏者的性幻想。所以说,通过对色情艺术的观赏,我们可以直观其中所描绘的人类性幻想、性观念、、性行为、两性问题、性道德、性伦理等等方面的问题的感性画面和场景,而这些以各种不同形式构成的艺术语言不仅为我们提供了十分宝贵的人类文化学价值,更为性学研究提供了非常难得的研究视域和参照系,正如阮芳赋教授明确指出:“色情艺术扩大了对人类的‘性(sexuality)’的研究,还有一些人类技术的进步,大大扩大了人们对‘性’的观察、研究和实践。”[16]

 

4、色情艺术的社会意义

我们为什么要观赏色情艺术?为什么对色情艺术的观赏会产生一种观赏其他艺术形式无法产生的冲动和激情?那就是色情艺术的魅力,那就是人类自身性欲的宣泄,那就是色情艺术的创造和观赏深深植根于人类的本性。

我们知道,在文明社会产生以前,在禁欲主义性禁忌之前,不管是生殖和生殖器崇拜或是性自由、性放纵时期,都没有所谓色情观念的存在,当然也就没有什么色情的社会功能可言。[17]毕竟,色情艺术是文明的产物,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可以说,在原始社会是不存在所谓“色情”的,而且那些大量描绘性交、女阴、阳具的雕塑和绘画(岩画)也都并不属于“色情艺术”作品。至于说西方有学者说“维林多夫的维纳斯”是色情作品,那只能说明观赏者的肤浅和极端的偏见。美国纽约曼哈顿西班牙博物馆主任胡利安·苏加萨格伊蒂亚指出:“在绝大部分的新石器文化中,在希腊,在南美洲,你都能看到生殖崇拜的表现。显然,这就必须谈到生命的力量以及你如何对此进行阐释。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能将它们称为色情作品或色情。但它是生命的原动力。是艺术表达中的本质之一。”[18]

色情艺术的存在一方面反映了人们在社会文明对“性”的压抑下对性欲望的宣泄和表达的需求,另一方面表达了人类对所谓“文明制度”(而不是“文明”发展本身)的一种反抗与批判。具体来说,现代人表现出对色情艺术的一种渴求,由于现代人高节奏和超负荷的工作必然产生一种心理的紧张、压抑与焦虑,并会逐渐积累出庞大的生活压力,有待于纾解或消化,而色情已经逐渐成为现代人纾解工作压力的方式之一。其次,对于那些为生存离乡背井的游子及那些独身主义者、未婚、离婚或丧偶的男女来说,都有性的需求,需要靠色情的存在来解决。[19]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色情艺术的社会功能和社会意义是十分显著的。

当然,色情艺术只是艺术中的一个分支,或是一个子系统,它只是在人类文明产生以后才被“冠以”的“色情之帽”,因此,自从人类产生以来的许多性艺术作品都“不幸”地“被色情”。事实上,色情艺术这个字眼本来并无贬义,致使人们乍听之下产生“黄色、下流、淫秽”的贬义感觉,其实是道学家们长期口诛笔伐造成的语境下的结果。自从文明产生以来,被禁止、被贬毁、被污名的“色情艺术”就一直存在于社会文明和道德的边缘,在夹缝中生存,有被大众推广和热忱观赏的时候,但更多的是被诋毁和压制。尽管色情艺术一直受到社会的禁止和道德家的声讨,却一直在民间暗地里大有市场。这说明人们有观赏的需要,不仅如此,色情艺术在一定程度上还发挥着性启蒙和性教育的作用。如中国古代的春宫画及民间流行的“压箱底”主要是教导男女如何具体地进行性行为以及如何获得性满足。如果仅仅按照现在的“标准”把古代的春宫图视为淫秽作品是不恰当的。

无论一些现代艺术或女性主义艺术中是否含有色情内容或色情意味,但其出发点和产生的效果远远超越了“色情”层面,其表现和功能已不是“色情”二字能够解释的,因为它们的出现已代表着一种社会思潮走向以及对传统性观念和性别意识的颠覆和否定,意味着对个人价值的肯定以及对传统文化的批判。

而且,我们通过对色情艺术的研究和欣赏,可以形象地了解各个时代不同阶层的性习俗、性行为,了解作者所持的性态度,了解社会上产生的不同反应,从而从正面或反面受到教益。

每一个社会都不得不接触色情艺术,社会怎样对待它,反映着这个社会的性价值观念和性文化。[20]成为社会性文明发展的一个风标。克里福德·比肖普曾指出:“日本人曾以一种描绘清晰的春宫画作为嫁妆。同样,印度庙宇中的众神雕像也是要振奋、教导、娱乐那些观看的人,激起他们的欲望。”[21]事实上,色情艺术确实在人类历史上和现实生活中产生过巨大的影响,对人类的精神意识的提升,尤其是对文学艺术的发展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它不仅丰富了社会文化的内涵,而且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社会文明的发展。

 

二、为什么不能观赏?

 

1、被禁止的“性”

对于色情艺术作品,为什么不能观赏?其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社会对“性”的禁止。古今中外,莫不如此。事实上,色情艺术是文明的产物,其结果文明反过来反对和抵制色情。西方基督教文明所标榜的“禁欲主义”无疑是滋生“色情”的一打强劲的催化剂。早期的基督教认为,性行为是为了制造更多的基督徒,而不是享乐。圣·奥古斯丁认为,性交是令人作呕的,阿诺比乌斯称性交为污秽而堕落之物,美索帝乌斯称之为不体面的东西,哲罗姆称之不洁,德尔图良谓之可耻,安布罗斯说它是一种玷污。[22]总之,在整个西方基督教文化中,“性”是被禁止的。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由于封建体制的禁锢和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蛊惑,人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性与淫挂钩在一起,并将淫与恶联系在一。中国古人认为嗜性即淫,淫者,恶也。从古至今,淫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东西。[23]正所谓,万恶淫为首。

无论是儒家思想的“克己复礼”还是宋明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都表现出对“性”的强烈排斥和禁止。然而,正因为社会对“性”的严格控制,迫使人们去寻求对性与爱的自由发挥和实践的各种途径的可能性,于是,对色情艺术的观赏便成为了释放性压抑“能量”的一种有效途径,由此“产生”了所谓的“色情艺术”。抽象主义画家康定斯基说过,20世纪最大的痛苦是性的压抑。[24]由于痛苦,由于性的压抑,所以产生了观赏色情艺术的需求和欲望,所以才有色情艺术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层出无穷。

 

2、被禁止的欲望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性的欲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也是人类文明的“催化剂”之一。然而,人类文明的发展和演变却使这种欲望受到了极大的阻扰和压抑,这不仅仅在人类两性关系中受到了严厉的控制,而且在个体的性意识及精神领域也受到严格的制约。这种对“性”的欲望的禁止不仅是对婚前和婚外性行为的禁止,而且也包括对观看色情艺术的禁止,这种禁止已超越了人的行为层面,而触及到人们的心理和意识之中。这无疑伤害和侵害了作为一个自然人和社会公民所拥有的基本权利。

金斯利·艾米斯说:“性欲是刹那间的瘙痒。”而我可以补充地说:“这种瘙痒无时不在。只要人活着,就会时常出现这种瘙痒。”然而,文明、禁忌、道德桎梏以及各种权力运作禁止我们去解除这种瘙痒。在文明的发展过程中,被禁止的性欲望及表达这种欲望的欲望始终存在。

对于弗洛伊德来说,文明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本能的自我克制的问题,就是学习压抑、升华和延缓各种满足——这种自我克制需要为之付出高昂的代价,它实质上就是使文明成了神经衰弱的同义词。弗洛伊德认为,这种性压抑的过程,在个人的层面及社会的层面上同时进行。[25]

如前所说,色情本来是不存在的,而是当动物人的本我性被纳入到社会的性制度内,所有体制外的男女性行为与关系,经由社会与社会期待的道德判断所唾弃的反社会概念或行为,则成为色情。[26]“性”的意识、观念和行为是从原始社会以来就是人类的一种自我生命意识的自由表达,而所谓的色情是文明的产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色情艺术是对“性”本体还原的一种表达形式。

 

3、被禁止的感觉

在文明社会中,色情艺术作长期以来都被禁止观赏,这不仅仅是一个艺术问题、审美问题、道德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和权利问题。

在这里所谓被禁止的“感觉”,就是被禁止“观赏”,因为观赏的第一要素就是“目光”与“感觉”。这里含有情欲以及对它压制的成分,暗示的是审查制度,由保守的社会、政治制度或宗教强制执行的审查制度。阮芳赋教授指出:“由于眼下的社会对于“色情”的看法,还多是污名化,认为“色情”就是淫秽、低下,不是艺术。所以在社会上是被压制、加上莫须有的罪名的。所以人们常常利用“情色”一词来规避色情的罪名,以便于在社会上立足,不至于受到谴责。”[27]阮芳赋教授认为:“我们都会感觉到:色情艺术的大部分是受禁止而无法被大众欣赏。”[28]

在中国当代,对色情艺术的观赏仍然是被禁止的。中国自从1950年开始,虽然政府先后发布了一系列关于禁止淫秽书刊的指示,但色情的吸引力不能从民间连根拔起。文革期间,很多城市里流传着著名的黄色手抄本《少女之心》,在那些文化管制过严的岁月,性的描述,承载着人们对性窥探、性启蒙压抑着的需要,同时也承载着对传统性文化的反抗。[29]

中国的第一次的大规模的文化扫黄是在1988年。接下来是不断地加大“扫黄”的“力度”,成为一项长期的社会治安“策略”。但结果越“扫”越“黄”,屡禁不止。

事实表明,在一个被文明过分压抑和专制社会中,性及性欲望的表达从来没有名正言顺地出现于“大雅之堂”,一般民众对色情艺术的观赏也一直处于“地下”的隐蔽状态,可以说观赏的意识、感觉和目光从来没有受到自由意志的支配,这是人类在精神和艺术发展史上的一个悲剧。

对于色情艺术,为什么我们不能观赏,从宏观的角度来说,是由于文明的产生和对性的压制所致;从客观现实来说,是由于统治阶层的权利运作对性行为的控制和道德规范所致;从微观的角度来说,是由于大多数处于百姓阶层的人既没有条件又没有机会观赏所致,也就是说,他们长期以来在渴望和争取能够观赏色情艺术的同时尚未拥有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

文明社会对色情艺术的压制一直不曾停止过。一方面是高压的查禁,一方面却是层出不穷。性的本体内涵与性禁忌的社会机制导致了文明的另一个悖论:人类反对色情却无力消除色情。除非性禁忌的社会机制完全消失,色情才会不复存在。

 

三、究竟谁在观赏?

 

1、观赏的主体

自文明社会产生以来,色情艺术不断地受到贬斥和禁止,大多数人被剥夺了观赏的权利,但色情艺术一直存在于现实生活之中,而且在源源不断地产生,这就意味着有观赏者的存在,有观赏群体的存在。那么,究竟是谁在观赏色情艺术?

我们知道,对任何事物的认识都是认识主体对认识客体的作用所产生的效果,对艺术作品的观赏和认识也是如此。因此,任何艺术作品都必须有观赏的主体,也就是艺术创作预先设定或期待被观赏的对象,而在这种“观赏”的语境中,它不是艺术创作的客体,而是被观赏的客体。

在这里,我应该肯定地说,所谓“色情艺术”从一开始并不是为某一性别观赏者而设定的,也就是说,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或者是“中性”的人都可以观赏,都拥有观赏的权利。当然,他们各自观赏的态度、感觉和心理过程及评价是各不相同的。

在所谓的“色情史”上,大都是描述和强调男人是色情的制造者和观赏者,因而观赏色情艺术被认为是男人的“偏好”与“特权”,这种看法并非没有一定道理,但并不是十分客观的。事实上,色情艺术并非男人的“专利品”,而是男女的“共享品”,换句话说,女人也是观赏色情艺术的主体。美国的健康和社会生活调查发现,大约1/4的男人(23﹪)和1/1011﹪)的女人在过去的一年中租过X级片或录像带,16﹪的男人和4﹪的女人购买过性暴露杂志或书籍。而且,男人和女人都能被色情的照片、电影或录像激起生理性唤起。[30]

必须指出,观赏主体的在场意味着观赏客体的价值能够得以实现。相对于平面图像来说,其前提是两维的物质存在,且其图像的构成内容和形式是可见性的,那么,它必然引发人们观看的欲望,正如米歇尔·弗莱德所说,绘画的目的就是让人观看。[31]而观赏主体的在场的代表特征就是观赏目光的审视。目光并不仅仅是“看”,并不单单是视觉,“在这里,目光不仅仅是对象的视觉,也是构成对象的主体视觉。”[32]

作为观赏的主体,不是对色情艺术作品被动的感知和接受,而是对它们主动的参与和目光的渗透,从而获得认知、理解和愉悦,其中包括了观赏者的个人性爱观念、审美趣味和价值取向等多方面的元素。因此,观赏的主体即是审美的主体、愉悦的主体。

 

2、观赏的阶层

对大多数人来说,观赏色情艺术虽然是令人心旷神怡之事,也是一种艺术的体验和生活的享受,但自古至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愿而尝的,这存在着一定的等级和阶层。

在原始社会及早期人类生活中,观赏“性艺术”及后人用“色情”的眼光看待的一些作品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人人都可以观赏,人人都拥有这种观赏的权利。然而,随着文明的出现、社会的分化及社会阶层的出现,这种情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是“色情”的“被出现”,另一方面是统治阶层的出现及其特权体现,随着公权与私权的矛盾的激发,作为观赏者的等级与阶层的距离不断拉开和扩大,观赏色情艺术的开放与禁止的矛盾不断加强。于是,观赏色情艺术不再是一般普通老百姓所拥有的权利,而逐渐成为了统治阶层的“特权”。因此,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控制在少数人的手里,色情艺术变成了上层贵族的“奢侈品”。

由于色情艺术创作和展示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对于观赏者来说,可以分为权贵阶层、中产阶层、百姓阶层(民间)。事实上,这种观赏者的分化是由社会文明的产生和发展所造成的,更确切地说,是由社会和文化某种权力机制运作的结果。

所谓权贵阶层主要指帝王将相、宫廷贵族、宦官达人、富豪权贵等等。这一阶层拥有显赫的权力和巨大的财富。在欧洲封建专制时代,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主要掌控在王室贵族的手里,他们以观赏春宫画为乐趣。在中国古代,帝王宰相无不以春宫画为乐,如孝景帝时广川王的儿子海阳像他父亲一样淫乱成性,叫人在四壁画满性交图画,在此狂欢作乐;汉成帝也曾叫人把它画在屏风上,随时可以观赏。至于历代王朝,皇帝与宫廷权贵都是观赏色情艺术的特权拥有者和观赏者。如清末咸丰皇帝喜欢和御史王庆祺一同翻阅春宫图,细细品味其中的美妙。[33]

可以说,统治阶层是观赏色情艺术的一个主要群体,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因为他们拥有这种观赏的“特权”。然而,正是这种少数阶层所拥有的“特权”瓦解了色情艺术的创作、展示与观赏三者关系的“自然规律”,从而排挤或剥夺了大多数普通百姓的观赏权利。

观赏色情艺术的另一个阶层是中产阶层。在中国历史上主要指士族阶层,即文人士大夫等知识阶层。中产阶层拥有许多观赏色情艺术的机会和权利,也是色情艺术作品产生的一个主要阶层,历史上许多色情艺术作品多出于宫廷画家和文人墨客之手,他们既是色情艺术的创作者,又是色情艺术的观赏者。

东汉张衡的《同声歌》中就描述了如何通过观赏春宫画而完成“云雨”之事。唐代的房中术图书中很多就配上各种各样的性交姿势的插图,如插图本的《素女经》。唐代画家周昉就曾画过《春宵秘戏图》,宋代也出现过这种“秘戏图”,元代画家赵孟頫还因画春宫画而知名。明代的唐寅可以说是创作春宫画的高手,他画了一套有名的《风流绝畅图》,共24。画家仇英也画过一些春宫画。

观赏色情艺术的第三个阶层就是平民百姓阶层。这是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巨大群体,这些普通老百姓由于不拥有某种特权,且处于被统治的地位,故极少有权利或有机会观赏色情艺术作品,他们的性欲望和性幻想长期得不到满足和发泄,因此,他们更需要、更渴望观赏色情艺术。虽然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被宫廷和官僚豪绅等权贵们所垄断和控制,但在某些历史时期,春宫画在民间坊肆中也比较流行,如明末江南春宫画册有《胜蓬莱》、《风流绝畅图》、《鸳鸯秘谱》、《繁华丽锦图》、《江南销夏图》等。

春宫图还作为“避火图”、“护书”和“嫁妆画”在民间大为流行。明、清两代,天津杨柳青等地的一些妇女每年春节前将春宫画当做年画销售,这就是有名的“女儿春”。我国古代还有一种作男女交媾状的陶瓷器,名为“压箱底”,也起到“避邪”和性教育工具的作用。可见,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它们都不属于所谓的色情艺术,而更多的是具有一定的性启蒙和性教育功能,或与民间宗教迷信有一定的联系。

通过我们对观赏色情艺术的阶层的分析,可以看出,从总体来说,在一个封建和专制的社会里,观赏的权利往往掌控在少数统治者及拥有特权阶层的人的手中,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基本上没有“资格”和“条件”去观赏色情艺术,也就是说,没有充分地获得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

 

3、谁可以观赏?

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反映出一个社会阶层与特权的问题。事实上,既然有“性”的存在,有“性”的欲望的存在,就会有对于性欲望的艺术表达和创作的自由,就会有所谓“色情艺术”的产生。那么,既然有色情作品的存在就必然有观赏者的存在,禁止观赏是违背人性和艺术规律的。

虽然色情艺术层出无穷,不断创新,然而,我长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面对色情艺术作品时却不能观看,这是多么痛苦的事!那么,到底谁可以观赏?历史证明,自文明社会出现以来,自所谓的“色情艺术”“出现”以来,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的权利基本上是掌握在少数权贵阶层和统治阶级的手中,帝王将相、宫廷大臣、官僚豪绅和拥有特权的人物可以随心所欲地观赏色情艺术,而大多数的百姓阶层不能观看或被禁止观看,至于中产阶层虽然是色情艺术的主要创作者,但在某些历史时期和严厉的专制统治下也被剥夺了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

新中国建立以来,色情艺术一直受到严厉的控制和禁止。然而,几百年来一直被视为淫书的代表,受到明清历代朝廷查禁的“色情小说”《金瓶梅》却被国家领袖毛泽东大为推崇,他曾先后五次评价过《金瓶梅》。他说:“《金瓶梅》是反映当时经济情况的,是《红楼梦》的老祖宗,不可不看。”他还亲自拍板对《金瓶梅》在全国小范围解禁:“《金瓶梅》可供参考,就是书中污辱妇女的情节不好。各省委书记可以看看。”于是,文化部、中宣部同出版部门协商之后,以“文学古籍刊行社”的名义,按193310月“北京古佚小说刊行会”集资影印的《新刻金瓶梅词话》,重新影印了2000部。这些书的发行对象是各省省委书记、副书记以及同一级别的各部正副部长。据说,毛泽东不仅只看情色小说的代表作,也看其它一些情色小说,如清代的情色小说《捣玉台》和《花荫露》等等。[34]

在当代中国社会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一些拥有特权的“贪官”非常喜好观赏色情艺术,如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酷爱《素女心经》、《肉蒲团》,并大胆理论联系实际,到处养情妇嫖妓女;原云南省省长、省委副书记李嘉廷被清查时,办案人员说,他的书房、卧室、书桌、书柜,几乎找不到几本党员应读的书,倒是在其卧榻上查抄到两本境外出版的禁书。[35]

政府对于权贵阶层中的个别色情艺术观赏者进行制裁是不足为奇的,但对百姓阶层观赏者却一个也不放过。2002818日晚,陕西省延安市的新婚夫妻张秋林和李小叶家中观看“黄碟”被抓,并收缴1000元,被刑拘16天。[36]20089月,河南南阳市民任超奇因在互联网上下载一部30分钟的色情片而被网警罚款1900元。[37]20091229日,重庆一男子坐火车从重庆到浙江绍兴,因手机里存有一段日本AV片被处以拘留5天,罚款200元。[38]

就世界范围来看,在许多国家和地区,观赏色情艺术仍是一种被禁止、被压制的行为,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控在少数拥有特权的人的手里,而普遍的平民百姓只能寻找“机会”偷偷地看,悄悄地看,而不是名正言顺地、“光明正大”地看。事实上,在当代社会中,谁可以观赏色情艺术的问题已不是一个对观赏主体的需求和欲望满足的问题,而是一个作为自然人和社会公民的权利表达的问题。

那么,到底是谁可以观赏色情艺术?是政府官员、高层领导?是执法者和当权者?是富豪和大款,还是平民百姓?还是你自己?

 

四、今天你看了吗?

 

1、观赏的过程

自古以来,观赏色情艺术是人们生活艺术的表现形态之一。色情艺术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不仅给我们带来了美的享受、性的快感和愉悦,也缓解了我们对“性”的焦虑和压抑,使我们能够从现代文明充满激烈的竞争和矛盾中,以及各种生存危机的困扰中唤醒强烈的生命意识,并在混乱的精神层面和自我意识的迷失中回到“人”本身。那么,今天你看了吗?

所谓观赏,不仅仅是观看,还在于欣赏。欣赏是观看的过程,也是观看的结果。

对色情艺术的观赏首先是一个视觉过程,作用于人的直观、感觉和知觉,因此,观赏的第一要素就是目光的作用,目光是一种感觉的形式,而美学思索的正是“感觉”的“形式”,“感觉”在何种意义上具有“形式”,我们又如何来把握其“形式”,正是美学的核心所在。[39]因此,对色情艺术的观赏首先作用于形式,也就是观赏的主体的视觉过程,表现性就存在于结构之中。然而,“视觉形象永远不是对于感性材料的机械复制,而是对现实的一种创造性把握,它把握到的形象是含有丰富的想象性、创造性、敏锐性的美的形象。”[40]

其次,观赏色情艺术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心理过程,其中观赏者的性观念、性意识、情感、联想、记忆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观赏的过程中,必须对观赏的对象——色情艺术作品的形式与内容进行全面地认识和感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假如不能把握事物的整体或统一结构,就永远也不能创造和欣赏艺术品。”[41]而且“当原始经验材料被看作是一团无规则排列的刺激物时,观看者就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地对它们进行排列和处理,这说明,观看完全是一种强行给现实赋予形状和意义的主观性行为。”[42]可以说,所谓“色情”的观念要素来自于“看”的人之心中,在“看”的过程中,获得了“色情”的感觉。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观赏不是被动的反应,而是主动的、具有推动艺术创作过程的功能。事实上,我们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过程是一个“再创作”的心理过程,也就是说,我们的所谓欣赏已不是“还原”被欣赏的作品,而是用自己的眼光(带“色情”或不带“色情”的眼光)去观赏它、试图理解它、评判它的过程,也是一个对作品的各种元素和符号进行重新排列组合的过程。[43]一件作品只有通过观赏才能完成。

再者,对色情艺术的观赏过程是一个审美过程,其观赏作品必然存在审美的元素,如美的形式(造型、线条、色彩、明暗、对比与和谐)、美的意象、美的象征,性的内容和元素、符号在其中起到了铺垫、统合和桥梁的作用。我认为,色情艺术是为观赏者而创作的,它的社会意义和美学价值,只有在观赏的过程中才能表现出来。

总的来说,对色情艺术的观赏过程是一种性心理和性愉悦的体验过程。这个过程无疑是观赏者的性欲望的潜在表达。

 

2、观赏的艺术

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者来说,存在着“能够看”——“看”——“如何看”这三个要素及相互关系。“能够看”就是拥有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并获得观赏的机会;“看”就是观赏的过程;“如何看”就是观赏的艺术。

在这里,我必须明确地指出,对色情艺术的观赏不是一种道德评价,更不是一种政治考察或法律规范的评估和审判,而是一种艺术。这种观赏不仅是由所观赏的客体——色情艺术作品的内容和形式所决定,更是受观赏主体的心理意识和精神结构所支配,也就是说,观赏色情艺术是对人类生命意识和性意识的还原以及对自身性观念的体认过程。这种自身性意识、性观念、性欲望通过对色情艺术的观赏获得了一种被“印证”的途径和“释放”的空间。

我们知道,不仅观赏是以视觉为前提,而且性觉与性美也是以视觉为前提的,但视觉引起的不同性觉效果差距十分明显。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其含义不光是指眼睛的目光眼神表达自己的心理状态,而且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窗口”可以获得信息和情感的交流,而在这种交流中视觉审美是最基础、最首要的内容。[44]我认为,在观赏色情艺术作品时,视觉是“产生”“色情”感觉的“G点”。

如果说,一幅作品被认定具有“色情”因素的话,那么,我们(观赏者)是可见性和色情性的原因,而不可见性则是作品产生“色情”意味的延伸,这种“延伸”只有通过观赏者的联想才能得以实现。

必须指出,并不是所有的色情艺术都以十分明确的可见性(如性器、性交场面)展示出来,我们面对的并不是真实的裸体、真实的性爱场面,而是虚拟的、模仿的或象征的“性”意象或性图像,其“色情”因素只有通过具有强烈感官刺激的艺术形象才能表达出来;因此,我们不能将看待“色情”的目光停留在影像或图像中的一个具体的生殖器上或一个具体的肉搏场面。正如乔治•巴塔耶指出:“将一切色情价值的决定性局限在一个过分简单的看法中,无疑是幼稚的。……但是,在可能激发欲望的特征形成的过程中,有许多因素在起作用。什么都无法证明,本身没有性意义的裸体,是从卖淫中获得它的普遍色情价值的。它更多的是从穿衣方面得到这种价值……”[45]也就是说,对“性”的遮掩和“不可见性”是产生“色情”的“诱饵”或“阀门”。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色情是一种表达的艺术,也是一种若即若离的艺术,其“色情”因素往往隐藏在各种各样“哑谜”似的艺术构成元素之中,只有通过观赏者的目光和心理的作用,通过对那些艺术形式和元素的解构和重新组合,其色情意味才可能被揭示出来。

作为色情艺术,不可避免地以“性”、性爱活动为表现的主题。而且,这些性爱活动的各种形象、符合和元素在“作品之内”被表达出来。罗兰·巴特在《文本的快感》中写道:“显然,图像将欲望本身作为模仿的对象的情况是经常发生的;但是,这一欲望又是从来不会逃离出画框之外,逃离到图像之外去的;它在各个人物性格之间进行循环,假如这图像有一个观众的话,那么,这个观众始终是低于虚构的作品的。”[46]巴特认为,在色情艺术作品里,性被拘禁在里面,而欲望是可以获得流通的,但只是在人物形象之间进行,而不会超出其外。[47]在观赏性爱的裸体画中,男主角并非画中的男人,而是而是拥有观赏权利和拥有画的男人,这可以从裸体女人“诱惑”的眼神暗示出画中人物与观赏者的三角关系。也就是说,画中的裸女正在“注视”着画框外的观赏者,她正在期待并“屈从”于你的赞赏,[48]就像我们观赏马奈的《奥林匹亚》(1863年)时所感受的状态那样。

在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的美学语境里,观看裸体就像观赏一片自然风景一样,是很平常也很惬意的事情。然而,在美国休斯顿当代艺术博物馆主任马蒂·梅奥看来:“在现代,最为色情的艺术作品之一是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1863),其性爱倾向部分来自于作品的诱惑性与出人意料。这幅画作的展出是革命性的,而且即使在今天,看到草地上的一位(裸体的)妇女被衣冠楚楚的男人们所包围时,它依然令人震撼。画面中的一切都是有关男性的凝视的,在这个意义上,它是男性至上主义的。但最终的根本,它是色情的。”[49]在这里,作为视觉中心的静坐的裸女被画中男子的目光注视,而且,被观赏者的目光注视,更为重要的是,裸女用冷静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观赏者,在这几种目光的交织中,色情意象得以生成和体现。

我认为,观赏色情艺术的关键是观赏主体采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一种目光意味着一种态度、一种审美趣味、一种价值取向。当然,目光不是单一的,也不具有一种普遍模式,观赏的目光是多元的,不一样的目光对同样的作品会获得不同的感受、得出不同的评价、作出不同的解构。

可见,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者来说,不管艺术家试图表现什么,不管其创作的作品中所表现的各种性符号、性元素和性语言具体表达了什么,重要的是观赏者的感受,观赏者的自我体验及其性愉悦的过程,这个过程对其观赏的对象的色情价值和审美意义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而观赏的目光、观赏的态度以及通过联想所产生的实际效应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所以说,观赏色情艺术本身是一门十分深奥的“艺术”。

 

3、观赏的权利

我认为,观赏是一种欲望,也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权利。

色情与权利-权力有着密切的关系。色情艺术隐藏着一种权利-权力机制,这是由色情艺术本身的内容(而不是所谓的“色情性质”)与形式所决定的,因为它们表现了性、性交、女阴、阳具、性交、性爱以及与性相关(包括裸体)的内容,这种隐藏的权利一方面是人们表达性欲望(性艺术创作)的权利,另一方面是观赏(对性艺术的解构)的权利。由此而引发出一系列权力问题,如少数拥有观赏色情艺术特权的人对大多数人观赏的愿望和机会的控制的权力表现,以及社会和有关政府部门对色情艺术创作(生产和传播)的控制、压制、制裁的权力表现,当然,作为一个社会的人,也具有排斥或回避(不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但却不具有反对、指控、干涉,甚至采用诋毁、谩骂、恶毒攻击以致暴力等手段去剥夺他人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在这里,存在着两种“权利-权力”的抗衡,一方面是社会对性的控制及道德文化机制对色情艺术的压制与对观赏的禁止,这显然是公权对私权的干预;另一方面是观赏的权利,作为一个自然人必须使自己的权利得以实现。

在欧美一些国家里,经历长期的性解放浪潮的冲击和洗刷,“性”已经逐渐被视为“私领域”,而色情艺术的创作既然以人体和“性”为对象,顺理成章地定位在“私领域”上,因而逐渐不再受到性权力拥有者的干预。相反,在一些尚未摆脱性禁忌的社会,因为“性”一直被安置在“公领域”内,所以,以人体和“性”为对象的色情艺术的创作,必然引来性权力拥有者的干扰与介入,动不动就会被扣上“色情”、“黄色“、“下流”、“淫秽”的帽子,这是人们司空见惯的现象。[50]

阮芳赋教授在谈到美国对待色情品的情况时曾经明确指出,禁止色情品是对公民基本人权的公然侵犯,他写道:“色情品本身在道德上是中性的。假如说色情品具有煽情作用,促进人们对性生活的乐趣,这是正当、自然而有益的。一个自由的社会,理应提供这种不损害他人的娱乐。……从色情品得到性方面的乐趣,是公民‘性权利’的一个方面。……保护色情品的合法市场是捍卫言论自由的必要部分,在美国是受到宪法第一条修正案的保护的。”[51]

也许,鉴于目前社会体制和结构,以及尚未完全摆脱传统文化及传统性观念、性道德的羁绊的情境下,对“色情品”的“合理”管制是必要的。因为,反对色情品的人和支持色情品的人,在公民权利上是平等的。任何一方无权压迫另一方。不禁止色情品,是保护支持色情品的人的权益;对色情品的合理管制是保护反对色情品的人的权益。[52]

对于色情艺术的观赏,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一种权利的斗争,在社会文化、思想意识形态、性学领域,尤其在女权主义思潮中争论不休,各据其理。在大多数人看来,观赏色情作品会给人带来消极和负面的影响,西方激进女权主义者认为,在父权社会中,色情文化明显地煽动男性的性攻击性,并有意无意地宣扬女性乐于接受性暴力。[53]罗宾·摩根说,色情是一种理论,而强奸是实践。所以色情问题与其说是关于性的,不如说是关于权力与暴力的。[54]然而,在美国,应第三十六任总统约翰逊于1960年代末提出的要求而成立的关于色情品问题的委员会在1970年代提出的报告正面指明:色情刊物与暴力及其它非法行为没有关系。而且,对北欧一些国家实际情况的统计研究则表明:色情品的合法发行与传播,可以降低性犯罪的发生率。此外,对于犯罪的案例研究也表明性犯罪与色情品无关。[55]

色情支持者则认为,色情减少攻击性性冲动,强暴妇女的场面在非色情类的电影中更频繁出现。事实上,色情对行为的影响在技术上很难表现出来,况且这种影响又是在实验室研究基础上得出来的。[56]因此,有研究者认为色情品乃是一种“安全阀”,使人们的性幻想得以释放,从而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性犯罪。并且,色情品乃是一种“脱敏剂”,当经常接触色情品之后,对色情的兴趣便会大为降低。[57]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观赏色情艺术品无害于个人和社会,甚至有所益处。

在西方女权主义者的过激言论中,对色情艺术肆意诋毁、谩骂,甚至将色情与性暴力、强奸与犯罪等同起来,固然,某些色情作品中的确包含有性暴力的描绘和因素,但色情并不等于暴力,更不等于强奸。当然,我也并不否认在当代社会生活中和现存的道德语境下,色情艺术或许会带来一些人的非议、谴责,对于某些特殊的群体及某些个体或许会产生一定的负面作用,但这与色情艺术本身没有多大本质的联系,很大程度上在于文化传统与社会制度所附加的一些因素(如性伦理、性道德)所造成的,而女性主义者仅仅“看到”了色情艺术所谓“消极”的一面,没有真正了解色情艺术的本质和积极作用,尤其是它的审美功能和社会意义。因此,女权主义者在理论的客观性和科学性上的偏颇与失误可见一斑,甚至自相矛盾。,她们的主张和理论无疑是对色情艺术的价值和意义的严重曲解,是非审美、非人性、非科学的“自言自语”。

女性主义者为了追求自己的“权利”,为什么选择从人类自身“性”的表象——“色情”来“开刀”,而不是从更深层次上(如政治、经济、社会体制等方面)去探求男女不平等的根源和“斗争”的策略?在我看来,即使色情及色情艺术从地球上消失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女性现今所处的地位和生存状态,因为这不是色情艺术所决定的,也不是色情艺术能够左右和支配的。所以说,“男女不平等”现象存在的原因并不在于色情及色情艺术,而在于整个社会结构、传统文化与政治体制,而色情艺术本身是合乎人性的,与人类文明发展的目的与整体趋势相一致的。

在此,我必须强调,因为我们是人,必然具有“性”;因为我们有“性”,必然具有性欲望、性冲动和性幻想;因为我们有性欲望和性幻想就必然寻找发泄的途径和形式,就必然会有表达以“性”为主题的所谓“色情艺术”的创作和产生;因为有“色情艺术”的产生就必然有观赏者的“在场”,这样,其“产生”的作品才得以完成并实现其价值。虽然色情艺术中的确有一些贬斥、甚至侮辱女性的作品存在,但并不等于色情艺术是男权的产物,是男性的“独享品”,因为色情艺术是男女的“共享品”,女性同样可以且实际上也“需要”观赏色情艺术,女人也是色情艺术的观赏主体。西方女权主义者及中国当代一些自我标榜的“女性主义者”对“色情”的对抗与反驳,实际上是反“女性主义”的,因为她们在反对色情艺术及反对女性作为观赏色情艺术的主体的同时,已经将女性自己彻底物化了,已经将女性自身排除在充满欲望和性意识、性幻想的主体之外,使自己成为主体的“他者”。所以,我可以坦率地说,女性主义者在反抗和排斥色情,并为争取自己的性权利或为“男女平等”而抗衡而呐喊的同时,却走向了一个极端,这种呼声反而将女性的性自主和性权利推向自己挖掘的坟墓,将自己物化为“非人”。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一片女权主义喧哗声中,有关男人的“性”问题逐渐被忽视、被淡化、被转换为女性的“敌对”问题。她们的根本错误在于恰恰忽视了男性的性权益,其出发点与视角是将女性与男性对立化、敌对化,而不是“平等化”。但是我们必须明白,虽然男性的性压抑在当代社会中是一个无法回避、不可忽视、不可争辩的事实,但有谁在关注男性的性权利?关注男人的爱与被爱?关注男人的性欲望的表达与社会控制的矛盾?男人在困惑,男人在阳痿,男人在压抑,男人在痛苦,男人在……,即使“伟哥”也不能改变男人的“性”被压抑的命运。所以,我认为,女权主义者在“色情”上大做文章以抵制和压制“色情”是一种政治策略,或许是借用对色情艺术批驳和抵制来作为她们过激主张的依据和筹码,但实际上是一种对现存“父权文化”的反抗和反动。当然,反抗是必要的,但是,她们将色情艺术当作男女性权利争斗的一个“擂台”,且拿“色情”“开刀”却是一个严重的“误杀”,这并不不利于女性自身的发展,也并不意味着因此就可以改变或提升女性的地位以达到“男女平等”的理想境界,反过来说,这无异于对长期以来在文明对“性”的压制下男性性欲望的自由表达和性权利的运作是“雪上加霜”或是“旧痕未愈又添新伤”,这无疑是对男性性权利的对抗与侵入,其结果不仅不能促进男女的两性平等,反而导致男女的“社会性别”的“文化分野”的距离拉得更开,刺激两性矛盾的尖锐化,而不利于两性和谐、平等的发展。事实上,这是与文明所倡导的“人类的和平与幸福”的发展趋势背道而驰的,是反人性的,反科学的。如此下去,只会导致更多与“性”相关的社会问题,而色情艺术这个被人忽视、被排斥、被贬毁、被污名的“调节阀”却只能在现存道德的“坚强堡垒”的城墙之外无奈地徘徊,但不会消失。

我认为,所谓“男女平等”应该包括男女两性的“性权利”的平等,而女权主义者对男性性权利的忽视,尤其是对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的敌视和反驳是显而易见的。但我必须明确指出,女人应该维护和争取自己的性权利,而男人也应该拥有和争取自己的性权利,不能用一种权利去削弱或剥夺另一种权利,更何况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是男女共同拥有的权利。

必须强调,观赏色情艺术是一种个体的自我行为,是一种与他人无关且不妨碍与侵害他人权利的行为,在观赏的过程中,观者仅运用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目光并运作了自己的思维和心智以及幻想,因而这种观赏是作为一个社会公民个体自身权利实践的表达方式。你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可以不吃蔬菜而选择吃鱼或羊肉,可以不喝茶而喝咖啡,也可以不喝白酒而喝红酒或啤酒,可以不乘地铁而选择巴士或打的,或干脆步行,这些都是属于你个人的权利的选择,与别人没有多大关系。事实上,对每一个人来说,面对色情艺术作品,你有观赏的权利,也有拒绝观赏的权利,但不能压制和禁止别人观赏的权利。所以说,观赏色情艺术是完全合理的、必然的、合乎人性的、合乎人类自身权益的。当然,在这里我所要说的是,不管是哪个国家,不管是否受到宪法的保护,作为一个自然人都具有言论自由的权利,具有通过艺术创作表达自己的性观念、性意识、性幻想的权利,具有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

在当代中国,对色情艺术及“涉嫌”色情的性艺术作品的创作与观赏仍然受到十分严格的控制和抵制。这一方面来自于主流社会的意识形态和相关政策的作用,另一方面来自于传统文化中顽固不化的腐朽性观念和价值观念的残存和影响。事实上,性艺术并不意味着色情,不可相提并论,许多性艺术所表现的内容并非所谓“淫秽的”、“色情的”,而是非常健康的,美好的,激发人心的,甚至具有纯粹的审美意象和形式。诚然,性艺术创作的一个基本动因是性欲望的表达,而对性艺术的欣赏过程既是一个是欣赏主体表达性欲望的过程,也是一个审美享受和愉悦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是公开的,也可以是隐秘的,但都是对性欲望这一权利的表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色情艺术的创作和存在自有其必要性和必然性及其重要意义。

中国大陆艺术家黄灿于2009年8月台湾高雄举行的“2009首届海峡两岸性艺术与文物联展”中展出了《江户时代》、《告别福柯》、《超越快乐原则》及《达•芬奇密码》等6幅油画,这是一系列典型的女阴艺术作品,虽然是以女阴为主题或主要表现元素,但并没有明确的色情意味或刻意地去渲染色情,作品本身所反映出来的不仅仅是各种性意象,更多的是作者对人类生命本体意识、人的精神世界在哲学、文化、历史和美学等层面作形而上的思考和演绎。况且,作者(即笔者)的创作动机及创作过程中的心理状态根本不存在人们在通常情况下所说的性交意识和色情意识。[58]也许,在一般观赏者看来,在这一系列作品中由于具体刻画了女阴和阳具的形象或象征,带有极度“色情”意味,但作为一个冷静和理性的观赏者所看到的,可能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对自我意识的体验以及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反思。

色情艺术的审美价值、性学价值、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是不言而喻的,在整个文明发展历程中虽然历经了种种磨难,屡遭压制、诋毁、污名、谩骂、攻击,但它仍然像一面不倒的旗帜“迎风飘扬”且“发扬光大”,最根本的原因是,所谓的“色情艺术”深深植根于人之“性”,深深植根于“人性”,只要在这个地球上还存在人类,就不可避免地有色情艺术的创造者和观赏者的存在和需求。

必须指出,色情艺术是通过观赏来完成的。因此,我们不仅需要观赏色情艺术,更需要创造色情艺术的艺术家和研究色情艺术的理论家。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性”需要“付诸行动”,需要通过一定的形式创造和展示,将性的意识、欲望和体验充分地表达出来,而表达意味着必须被观赏,必须期待和拥有观赏的目光,因此,色情艺术恰好构建了一座不可替代的桥梁,成为了两者之间链接的最佳媒介。可以说,观赏色情艺术代表着一种欲望、一种目光、一种态度、一种权利、一种生活中体验性愉悦的必要形式。

21世纪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色情艺术的创造、展示和观赏不应该成为文明发展的阻力,更不应该被污名化,我始终坚持这种观点和立场,如果谁反对观赏色情艺术就是从根本上违背了人性,就是与文明的进程与人性的发展背道而驰。

诚然,艺术家通过创作色情艺术的形式以表达或宣泄自己的性欲的行为是无法抑制的,也是无可厚非的,这是一种本能权力意志的驱使所然,否则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因此,色情艺术的创作层出无穷,永远不会停止。因为,有需求就有创造,观赏色情艺术是作为人的自然需求,一种自主行为,是人的自由选择,这不仅是一种享受美的权利,更是一种表达性欲、享受性愉悦的权利,是性权利的一种表达形式,具体体现为由性自由权、性自主权、性私权、性公平权、性愉悦权和性表达权的综合实现。

在此我要强调的是,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不是被赋予的,不是某种社会文化、体制和政策制度所赋予的,也不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和斗争形式从某个集团或群体的手中争夺过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是作为一个自然人的基本权利。

所以说,作为每一个自然人,每一个社会公民,每一个男人和每一个女人都有观赏色情艺术的权利。

 

 

 

 

 

 

 

 



[1] 本文重点并不是探讨“色情”概念问题,而是探讨“色情艺术”的形式及其观赏的权利问题。为了论述的必要,姑且使用《中国性科学百科全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8年版)中对“色情”一词的概念描述,即按照中国大陆现行法律法规来理解,但这并不是作者对“色情”概念的真实观点和理论依据,作者曾对“色情”概念作过分析和反思,详见拙著《女阴狂想曲——西欧中世纪及文艺复兴时期的女阴》阮芳赋主编:性学万有文库047高雄·台湾,万有出版社2000年版)一书及论文《女阴艺术与色情》中的相关论述。因此,在本文中所涉及的艺术作品,不管是一般人所说或所谓的专家“鉴定”是“色情”也好,是“情色”也好,是“淫秽”也好,是“黄色”也好,我暂且皆以“色情作品”看待。

[2]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0页。

[3] 我认为,所谓“色情艺术”只是对性艺术中某些以明显表现性器、性交内容的具体形式(并非抽象形式)的文学艺术作品的“冠名”,事实上,从艺术史和美学史的角度来看,根本不存在“色情艺术”,只存在“性艺术”。原始艺术中一些具有性意象的作品,如“维林多夫的维纳斯”就绝不能称之为“色情艺术”。

[4]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3页。

[5] 参阅安格莉卡•穆特修斯/吉勒斯•内雷:《情色艺术》,台北,塔森出版,第178页。

[6] 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3页。

[7] 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3-104页。

[8] []琳达·尼德:《女性裸体》,台北·远流出版1995年版,第167

[9] []盖格农:《性社会学——人类性行为》,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29页。

[10] []盖格农:《性社会学——人类性行为》,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29-330页。

[11] 参阅[]米歇尔·博宗:《性社会学》,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版,第98页。

[12] http://html.dushu.tom.com/html/new_book/95/702/11e5e14f6066e48b34bffc12c951.html#2802192011-1-22

[13]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225页。

[14] 参阅安格莉卡•穆特修斯/吉勒斯•内雷:《情色艺术》,台北,塔森出版,第136页。

[15]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0919/19/716487_54933591.shtml#2010919日。在此所说的“色情艺术”只是在中国大陆当前政治文化语境下的通用概念,事实上,本人并不认为原始文化中的性艺术是色情的,也不应该归于“色情艺术”之列。

[16]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4页。

[17]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第167

[18] 参阅三川:《审视色情艺术》,载《世界美术》2005年第1期,第21-22

[19]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第168页。

[20] 参阅[]贺兰特·凯查杜里安:《人类性学基础——性学观止》,北京,农村读物出版社1989年版,第23-24页。

[21] [] 克里福德·比肖普:《灵与性——从远古到现代》,光明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第96页。

[22] 参阅黄灿:《禁果真相——女阴文化研究》,香港,新风出版社2003年版,第489页。

[23] 参阅中华书局标点本《史记·秦始皇本纪》。

[24] 易英:《色情是一种焦虑》,http://post.tom.com/3D000A9650.html20081009日。

[25]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118-119页。

[26]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第111

[27] 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年版,103页。

[28] 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学和社会中的性爱》,台北,巨流出版公司2010版,第102-103

[29]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7ef4f501009o28.html

[30] 参阅[]拉瑟斯等著:《性与生活:走近人类性科学》,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2007版,第457页。

[31] 参阅[]米歇尔·福柯:《马奈的绘画》,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63.

[32] []米歇尔·福柯:《马奈的绘画》,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47页。

[33] http://forum.book.sina.com.cn/thread-923279-1-1.html

[34]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64&id=6386832&page=1#6386832

[35] http://www.ce.cn/xwzx/gnsz/gdxw/200605/08/t20060508_6892191.shtml

[36] http://news.qq.com/a/20061217/001274.htm20061217日。

[37] http://news.163.com/08/0925/11/4MMC17TF00011229.html2008-09-25

[38] http://news.163.com/10/0108/04/5SFR4R9O000120GR.html2010-01-08

[39] 参阅姜宇辉:《德勒兹身体美学研究》,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4页。

[40] []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引言第5

[41] []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引言第5

[42] []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引言第6页。

[43] 黄灿:《女阴艺术与色情》,世界华人性学家高峰论坛暨广东省性学会第十四次学术年会演讲论文,广州,201010月。第10页。

[44] 参阅黄灿:《禁果真相——女阴文化研究》,香港,新风出版社2003年版,第315页。

[45] []乔治·巴塔耶:《色情史》,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118页。

[46] 转引自[]简·盖洛普:《通过身体思考》,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34

[47] 参阅[]简·盖洛普:《通过身体思考》,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234-235页。

[48]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213

[49] 参阅三川:《审视色情艺术》,载《世界美术》2005年第1期,第25

[50] 参阅陈秉璋:《性美学教育:性·色情·裸体艺术》,台北,扬智文化2003年版,第280

[51] 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社会问题和中华性文化》,台北,巨流出版公司,印制中,引文根据手稿电子文本21-22

[52]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社会问题和中华性文化》,台北,巨流出版公司印制中,引文根据手稿电子文本22页。

[53] 参阅黄灿《禁果真相——女阴文化研究》,香港,新风出版社2003年版,第282页。

[54] 参阅黄灿《禁果真相——女阴文化研究》,香港,新风出版社2003年版,第306页。

[55]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社会问题和中华性文化》,台北,巨流出版公司印制中,引文根据手稿电子文本20-21页。

[56] 参阅[]米歇尔·博宗:《性社会学》,天津人民出版2010版,第107页。

[57] 参阅阮芳赋:《性与社会文化——性社会问题和中华性文化》,台北,巨流出版公司印制中,引文根据手稿电子文本21页。

[58] 参阅黄灿:《女阴艺术与色情》,世界华人性学家高峰论坛暨广东省性学会第十四次学术年会演讲论文,广州,2010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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