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
您的位置:首页>>跨性别
全文检索
跨性别
北京、上海两地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生存状况调查
作者:沈婷婷(亚洲促进会)  时间:2016年08月21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何谓跨性别

跨性别是一个集合词,指那些性别认同与出生时性别不一致的人。[[1]]跨性别这一词汇的提出,标志着人类对性别二元划分模式的挑战,是人类对自身更加深入、真实的认知与探索。[[2]]跨性别一词包含了各种颠覆了主流社会性别的个体和行为。跨性别者可能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性别的认同,如穿着、言谈、举止;他们可能使用激素和/或通过手术改变身体,与自己所认同的性别更加接近;跨性别者也可能不通过上述提到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性别。[[3]]

跨性、性工作与艾滋病

制度性的歧名以及低的教育水平,使得跨性别者往往缺少工作机会,并致在经济上的边缘化。[[4]]洲地区,有相当一部分跨性别人士从事性工作。[[5]]已有的数据显示,下列国家中有一定比例的跨性别人士从事性工作:印尼81%2011),马来西亚84%(2009),柬埔寨36%2009),印度90%200910)。[[6]]由于缺乏中国的数据,我们无法了解在中国有多少跨性别人士从事性工作。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跨性别女性[[7]]和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的艾滋病疫情要比其他人群严重得多。[[8]]跨性别女性感染艾滋病的机率是一般成年人的49倍。[[9]]从全球来看,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的艾滋病感染率为27.3%,而跨性别人士的感染率为14.7%[[10]]

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的艾滋病感染率是女性性工作者的九倍,男性性工作者的三倍。[[11]]流行病学的研究也发现,在亚洲地区的跨性别女性中,梅毒、淋病等性传播疾病的感染率较高。由于目前缺乏对跨性别男性[[12]]的有关研究,我们对其艾滋病和性病的感染状况了解有限。

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认为,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是受艾滋病影响的重点人群。[[13]]亚太地区艾滋病委员会估计,到2020年,亚洲地区的艾滋病新发感染将主要集中在跨性别人士和男男性行为者中。[[14]]

跨性别人士面临更高的艾滋病感染风险,有多方面原因。肛交,特别是无保护肛交中被插入的一方,感染艾滋病的风险非常高。[[15]]很多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自我认同为女性,扮演着女性的社会角色。他们被男性所吸引,倾向于在肛交中处于被插入的一方。这使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比他们的伴侣面临更高的艾滋病感染风险——被插入式肛交传播艾滋病的风险是阴道交的18倍。跨性别者通过医疗的手段改变性别特征,也可能带来艾滋病的风险。激素的使用会导致勃起障碍,阻碍安全套的使用。[[16]]

那些与跨性别女性有性关系的男性,则有多样化的性网络和多性伴,这也导致艾滋病有机会在不同的人群间传播。此外,越来越多的数据表明,和与跨性别女性发生性关系的毒品使用者相比,跨性别女性的男性伴侣更可能有高危的毒品使用行为。[[17]]

尽管面临诸多感染风险,跨性别人士常常被艾滋病有关的项目忽略。[[18]]在艾滋病的流行病学研究、监测和干预项目中,通常不包含跨性别人群。[[19]]跨性别女性常常被作为男男性行为者之下的一个亚群体。这不仅与跨性别女性的性别认同不一致,也使我们无法了解他们的需求和经验——这进一步阻碍了对这一人群开展有效的公共卫生干预。[[20]]

从全球来看,目前针对跨性别人群的艾滋病监测和预防干预是不够的。现有的面向一般人群的艾滋病服务,很难适合跨性别人群的需求,而专门针对跨性别人群的项目则非常少。跨性别人群数据的缺乏使得这一问题更加严重。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制定了指南来帮助国家有效地收集数据和报告国家艾滋病工作的进展。但是,与其他重点人群不同的是,在很长时间里,这些指南并没有如何收集和报告跨性别人群数据的信息。[[21]]只有在2014年的指南中,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才在针对性工作者的指标中,建议除了男性和女性性工作者,也将跨性别性工作者作为一个可能的分类纳入。[[22]]

跨性别在中国

一些研究显示,跨性别人口可能占成年人口的0.1%1.1%[[23]]而在亚洲地区,估计有0.3%的人口为跨性别。如此推算,整个亚洲地区估计有950万的跨性别人士。[[24]]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均缺乏官方统计的跨性别人口数量,变性人的数量也不确定。据估计,目前我国有10002000人完成了性别重建手术[[25]],而有10万到40万人考虑进行该手术。[[26]]台湾地区也无变性人的官方统计数据,有医师估计可能超过1000人。[[27]]香港变性人大约为200-300人,有约100人是在香港政府医院完成变性手术的。[[28]]

在中国,跨性别仍被认为是一种精神疾病。《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3CCMD-3》中,列有性身份障碍的条目:持久和强烈地因自己是女性而感到痛苦,渴望自己是男性持久和强烈地因自己是男性而感到痛苦,渴望自己是女性。同时还有性指向障碍,指对自己的性认同或性定向不确定。[[29]]

(一)法律与权利

中国承认自愿做变性手术是公民的权利。[[30]]中国尚无任何针对跨性别者权利保护的正式立法。仅有一些部门规章,以及个别部委和地方政府对一些具体个案的批示。[[31]]

性别重建手术

在中国,实施变性手术是合法的。2009年卫生部颁布《变性手术技术管理规范(试行)》让中国的变性手术走上了规范化之路。规范的出台表明政府关注变性人这个人数很少小但需求特殊的人群。[[32]]《规范》严格界定了实施手术的医院和医务人员的资质要求,只有设置整形外科10年以上的医院才能开展变性手术,医院还需配备有伦理委员会和经验丰富的专业技术人员。

《规范》对患者的要求非常严格。要进行变性手术,患者需要提供一系列的证明,包括获得公安部门的许可——证明没有犯罪记录证明、精神科医生的证明、经过公证的患者要求手术的报告,以及告知直系亲属拟进行手术的证明。同时患者也必须未在婚姻状态,对变性的要求至少持续5年以上。术前接受心理、精神治疗1年以上且无效。[[33]]

《规范》当中提出的这些要求值得商榷,因为这些要求会影响到患者的隐私和家庭生活,在实践中的执行也非常困难。有学者认为,要求已婚者解除婚姻关系才能进行变性手术,是对当事人婚姻权利的侵犯。[[34]]也有个案因为无法获得家属同意医院拒绝进行变性手术,感到绝望而自残,割掉男性性器官而达到变性的目的。[[35]]

性别变更

中国的法规允许跨性别人士对户口和身份证上的性别进行修改,但这只能在完成变性手术之后才能进行。2008年中国公安部就山东省公安厅治安警察总队关于公民在国外实施变性手术后如何为其变更户口登记性别项目的请示做出批复。该批复规定了修改性别信息的程序,要求提供三级医院出具的性别鉴定证明,公证部门出具公证书,或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证明。[[36]]

广东省除了公安部要求的文件之外,还要求当事人如果属于机关、团体、学校、企事业等单位的,需要所在单位组织人事部门准予变更的证明。[[37]]这意味着当事人必须通知单位,并获得单位的同意和认可。

值得注意的是,证件上性别的修改和审批,权限在地方一级公安机关。[[38]]本报告所采访的跨性别性工作者,绝大多数选择离开家乡到城市生活。但是,如果要修改户口或身份证上的性别信息,他们需要回到户籍所在地,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使得很多人不愿意修改身份证明文件上的性别信息。

学籍和学历信息修改

学籍是在校学生学习资格的认可[[39]],由高校进行管理。如果一人在校期间变性,学籍信息的修改是可以操作的,不少省份都有学籍信息修改的政策。如湖北,要求在校期间户籍性别变更的学生提供一系列的证明文件,来修改学籍中的性别信息。[[40]]贵州省也要求学生提供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当地派出所和县级公安机关相关证明来进行修改。[[41]]

而如果在毕业之后变性,要修改学位证书上的性别信息,则几乎是不可能的。学历证书由教育部颁布,但目前没有任何政策关于如何修改学历证书上的信息。网友益西青绕在网上分享了他如何来跑各个部门咨询修改学历上性别信息的流程。他被告知:需要把材料给学校教务处,他们将资料上报省教育厅——省教育厅审核后会发一份申请函给教育部——教育部更改电子学历,然后逐层返回。他按照流程递交材料,但在等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学校拒绝帮他上报,学历信息也就无法修改。最后他建议需要用学历证书去找工作的变性朋友,使用伪造证书,或者使用修改的复印件。[[42]]

变性之后学历上的信息无法修改,就意味着变性者原有的学历无法获得社会的承认,这使得他们寻找工作、在社会上立足面临很大困难。

婚姻权利

我国法律目前没有对变性人结婚能力做出具体规定,包括限制性的规定。变性人与其他人一样,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结婚条件,就能登记结婚。这包括完成了变性手术(具备另一种性别的生理特征),并更改了户籍和身份证上的性别(即获得法律性别)。[[43]]但中国不承认同性婚姻,婚姻被认为是一男一女异性之间的结合。[[44]]

调查发现

2014年,亚洲促进会、北京佐佑中心和上海心生设计并开展本次调研。调研主要关注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的日常生活、工作条件以及获得服务的情况。我们总共采访了70名性工作者,其中北京35人,上海35人。

被访者的年龄总体上比较年轻,25-30岁占55.71%。大部分被访者来自外省,只有两人来自当地。被访者中有10人已婚,3人离异。文化程度为高中的占大多数(57.14%)。他们出生时的性别均为男性,完成变性手术(男变女)的42.86%进行了隆胸。性别认同为女性的有42.86%,有24.29%计划变性。被访者的具体情况请参看附录1

(一)性别认

65.71%46人)的被访者性别认同与出生时的性别相异,其中42.86%(30人)认同为女性,22.86%16人)认同为第三性别。在我们的访谈中,有一些被访者很确定地认为自己是女性,认为作为女性更贴近自己的内心世界。尽管面临来自社会的压力和歧视,这些跨性别女性的日常行为和心理感受都符合自己所认同的性别。

雪儿来自安徽农村: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心理上就把自己当作女孩。因为家里是农村么,很封建,不是那么认可。在老家时候都穿男孩子衣服,出来以后才开始女性打扮。

由于无法获得有关跨性别的信息,婷婷,一名24岁的跨性别性工作者,在很长时间内认为自己是同性恋:我小时候就有这种想法,总想穿女装,但是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从小就喜欢男孩子,但是我一直以为我是同性恋,直到我接触到这行,了解什么是跨性别,我终于明白了,我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而艳艳的青春期则在困惑和压抑中度过,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心底的想法:从初中的时候我就感觉怎么我和其他男孩不一样。我总觉得我是女的,生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当时就无比困惑,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是不是全世界就我自己一个人。我感得很压抑,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朋友、同学、老师……直到上高中的时候,偶然翻到一本杂志,说北京的陈焕然医生做了中国的第一例变性手术。我终于知道,世界上不光是我自己,还有其他人,我没那么孤独。

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是相区别开来的,跨性别者可能是同性恋、异性恋或双性恋等。芸儿描述自己是以女性的身份去喜欢女性:我就认为,我自己也喜欢女人,但是我更想让我自己是个女人。我以前有跟男性接触,但是我不跟他们发生关系的。就算是变性了,我还是喜欢女的,但是我更想自己就是个女的。

尽管有42.86%的人性别认同为女性,但只有24.29%的人计划变性。昂贵的手术费用、社会歧视和来自家庭的压力都是他们考虑的因素。飞飞说:从来没有想过做变性,太难了。我只想下辈子投胎做个女人。

而那些性别认同并非为女性的被访者,以女性的装扮示人,也有不同的动机。小周就觉得以女装身份接触异性恋男士比较刺激:异装我是去年六月开始的。我原来一直是男装,同性恋嘛。我玩了很多年了,我想玩正常的男人,我觉得会比较刺激。他们都说,你去化妆,你的脸化出来肯定很好看。我化了一下,是蛮好看的。然后出去也有挺多男人勾引我,因为我觉得这条路还是蛮走对的。

而成成则非常清楚自己的性倾向,但他迫于社会压力结婚,易装从事性工作也是因为经济原因:我肯定我自己是个同志。我结婚啦,生活压力比较大,我只是晚上化女装赚钱,白天我不能像女人一样。

但主流的性别二元模式并不能套在所有人身上。对于来自东北的小玉来说,异装的原因很复杂:我是这么想的,有很多原因,如果我是说我做同志的时候,也能找一个很有钱或者我很喜欢的男人,我也不会来做(指异装)。但是在同志里面找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因为我喜欢很直男的那种,所以化妆后能遇到很多自己喜欢的男人。而且化妆后觉得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然后就会有很多男人会照顾你。

小玉隆了胸,原因之一就是想对另一种性别进行探索:我做胸,一是为了赚钱,二是想尝试做女人是什么感觉。因为同志嘛,百分之八九十都有女人的心态。如果是要变性,那不可能,因为变性是终身的事情,伤身体。(做胸)这个东西可以恢复,就是想要个感受的过程。

(二)家庭关系

跨性别与性工作的双重禁忌,使得大部分被访者选择不对家庭公开自己的身份和职业。97.14%的被访者选择离开家乡,离开乡土中的熟人社会,在一个观念相对开放、全部都是陌生人的大城市打拼。在这里他们可以不用顾忌家庭的反对,以自己的方式来生活。

夏雨来自安徽,在北京从事性工作。她隆了胸,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与家里疏淡了联系:我好几年没有回家了。我就说工作太忙了,时间抽不开。他们要来看我,我就说没有时间,没有时间陪你们。

女性化的穿着打扮、长发,以及隆起的胸部,都是回家的时候要尽量隐藏的。彬彬的方法非常具有代表性:回家的时候很不方便。不能化妆。我要把头发扎起来,然后戴个帽子。胸我没敢做大,稍微小点,怕穿衣服发现。到时候稍微一勒,穿宽大的衣服就好了。

安娜来自湖南,她因为要回家,不得不把胸取了出来我以前有胸的,我太想把自己变成女人了,想性感一点,当时胸做得还挺大。但是有一年要回家,家里人一定要我回去。我没办法,把胸取出来了。做了几年胸但是又把胸取出来了,真是遭罪。

但就算回家,也是来去匆匆。春节本来应当是和家人团聚的时候,但为了避开人多,雪儿选择不在那时回去:我每次回家都只是呆个一天半天的,像躲猫猫一样。基本上我邻居见到我很少的,因为我通常错开,过年时候不回家。家里除了老人小孩,邻居碰到很少的,没有这个机会。

也有一些家庭能够接受并且了解这些情况,但同时仍然要承受周围人的压力。小萌认同为女性,平时也穿着女装,她对家里是公开的:我妈知道我的情况。回家只是看爸妈或是亲近一点的亲人就这样去了(即穿女装留长发)。远一点就不行了(指亲戚和邻居)。因为毕竟被别人看到会说家里人,怕家里人难堪。我也要考虑爸妈的感受。

中国是一个以家庭为基础的社会。结婚成家,延续血脉,是社会对一个成年男子和女子的期待。这些跨性别者面临着婚姻的压力。金飞来自山东,她一回家就被迫相亲:家人知道我做是做这个演员的,但是不知道我是这样人(即跨性别)。因为老家是农村,老是给我介绍对象,我就挑三挑四,挑人家毛病。我一回家就让我相亲,相亲我就挑人家毛病。我不敢跟家里说,我因为家里都是农村么,哥哥姐姐没文化,不理解。他们总感觉要我结婚生个小孩,传宗接代。他们观念和我们不一样,我也不能和他们说,说了也不懂。

在中国的文化中,个人并非是单独的个人,而是家庭宗族网络中的一分子。个人的行为如果与社会伦理不符,会使整个家族蒙羞。小狐狸常年在上海:我和家里不怎么来往的。有时候一年偶尔打个电话。因为长期在外面,一个人的思想观念跟家里人不一样,所以说话就很不投机的。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如果你让他们知道的话,你在家里的那种地位啊,还有你说话的分量,就会越来越低。要是知道你做了胸的话,就会特别看不起你,而且感觉是整个家庭都丢面子。

(三)社会歧

接受我们采访的跨性别性工作者声称面临广泛的言语侮辱、排斥以及歧视,这使得他们的工作、教育和社会活动机会非常有限。他们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不愿意参与公共生活,被孤立和隔离起来。

在北京的小东北告诉我们我和朋友去唱歌,存包,然后边上两个小女孩大声说你看人妖。旁边的人都转过来看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就这样,我都受够了。杨州来自大连,隆了胸。她表示出门经常被认出,因此没坐过公交车,没坐过地铁,害怕啊

甜甜平时在家里穿着女装,但出门就会选择男装:我日常生活出去的话穿男装,化妆了(指穿女装)就不方便,很少出门。多不自在啊。好多异样的眼光看着你能好受吗?不得劲。白天很少出门,出去办事都男装。而小东北也会一买就买好几天的菜,这样就不用经常出门。

他们担心的不只是来自公众的偏见。小白称我都会比较晚出去,因为早出门在楼道里的话可能会碰到阿姨。凌晨他们都在休息的时候我就回来。之前的时候因为这个不方便,所以换了一个地方。化了女装晚上出去也不是很方便,我尽量少和邻居打招呼。

海马一样小心翼翼,但还是被邻居发现之后逐出租住地我在原来那个地方住了半年。每天不到晚上九、十点我都不出门。有一个礼拜我是晚上7点半就走了,然后被邻居都发现了。邻居说我男扮女装,把我举报到居委会。然后居委会带着警察来查暂住证,房东就不让我住了。

而伊美娜则因在公园招揽客人被邻居发现:我住在那个小区,每天都化妆出去,告诉别人去我是演出去了。但是在公园找客人被邻居看到,就通知我们房东,房东就把我撵出来了。

雪儿用自己的方式来面对公众的歧视:经常会有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开始的时候我会不习惯。现在我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着,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原来强很多。如果别人只是盯着我看、笑话我,我不会反击。但如果是女性用语言攻击我,我会站在她面前,把胸挺起来,摸摸腿,扭扭腰,然后就看着她,很妩媚地笑一下。大部分女的都会惭愧地低下头。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我这样好的身材,我应该自信,我们不能把我们的短处比她的长处。这是我的想法。就算你是真的女孩子,你看不起我,但你没我这么漂亮这么自信。这就是我应对的方法,我也不需要跟他们骂。

跨性别者也在学校和工作场所面临歧视。教育体系中性别教育的缺乏以及歧视,使得跨性别者无法专心学业,而且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小梅来自上海,她目前持有专科学历。她说: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周围的那些批评和嘲笑。我就不会那么早离开学校,就能有个好点的学历。我现在是学历不高工资不高。

维拉在学校时也有类似的经历,并且进一步延伸到工作场所。从湖北来到上海,频繁更换工作:不管什么工作,都没办法接受我穿这个(指女装)。我那时候也不太会打扮,可能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就是感觉太压抑了。差不多换了六七个工作了吧,终于在一家同志会所找到一份打扫卫生的工作。她最后进入了性行业。

在一个非男即女、泾渭分明的社会中,如果没有明确的性别,则其社会空间将非常有限。在我们采访的70名被访者中,只有两人完成了变性手术,但有30人进行了隆胸手术。对于这些没有完成变性手术,身体处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人,无论是获得公共服务还是法律权利,都面临着极大的限制。

虽然生为男性,但小玉认为自己是女性,并且已经隆胸年。她说:最不方便就是去洗澡,只能在家里洗。我们北方都喜欢去公共浴室,有人帮你搓背挺干净的。但我男不男女不女的,经常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我有时候就是稍微晚一点人少的时候去男浴室,但是老板就会把我拉出来,说你这个样子,会把其他的客人吓坏的。因为我长头发,还有胸。

中国没有无性别厕所,而且一些城市的公共厕所老旧,很难保证隐私。小狐狸出门一般都穿女装:有时候在外面上个厕所心理负担都会很重。比如说我内急的话去上个厕所,那个路上的公共厕所里面不是单间的厕所,是坑,是没有门的。我穿着女装,不可能去男厕所。但我们毕竟和女人还是不一样的,就算我用包挡住,万一人家看出来,肯定会说你个流氓,会打你的。

中国规定只有完成变性手术才能修改身份证件上的性别。但对于那些性别认同为女性、没有完成变性手术、并且在日常生活中以女性生活的跨性别人士,其身份证件上的性别与照片仍然为男性,给日常生活造成了诸多障碍。

首当其冲的就是租房。小东北的方法就是把女性的装扮隐藏起: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头发还没有太长呢。然后把头盘起来,戴个帽子,就好多了。而且租房子不能在夏天租,要在冬天租,那就可以戴帽子穿厚衣服。就是这样租房子。但艳艳就没有这么幸运,她遇到过三次,房东都准备和她签合同了,但是看到她身份证上是男性,就不租给她了。而其被访者,则选择由朋友帮忙租房,或者通过中介租房,来避免麻烦。

小周用着一张假的身份证,上面是一张清秀的女性照片。尽管知道这么做是非法的,但生存的需要使她铤而走险。更多的人,是过着双重生活。平时穿女装,需要使用身份证件的时候,就穿男装。

小碟来自河南,她只隆胸,没有完成变性手术:困难是有的,比如住酒店、办银行卡,办一些其他的证件之类就很麻烦。就是身份证和外表不符嘛。另外还有办银行卡,他们要本人过来,我就是本人,他们不相信就算了。不做手术就不能换身份证,身份证换不了我能怎么办。

娇娇有次出差找不到地方住,因为宾馆看到她的外貌和身份证上的不一致,拒绝给她办理入住。而坐火车和飞机,跨性别者也常常面临长时间的盘查。苏曦在做性工作的同时也从事演艺:有一次我去外地演出,我是化了妆的,但是到了机场不让我登机,非说这身份证不是我的。然后就验吧,验完之后是我本人,但飞机没赶上,演出没去成。

(四)性工作的开展方式

接受调查的70名被访者都是以女性装扮和女性身份从事性工作的。他们都是自的性工作者,没有老板或者皮条客,其中7人也在酒吧或者俱乐部从事演艺工作70名被访者中有64人是全职从事性工作,6人是兼职。兼职者均在白天有全职的工作,在晚上从事性工作来作为收入的补充。

北京的跨性别性工作主要通过手机和网络来寻找客人,工作场所主要是家里和宾馆。而上海则以站街为主。北京和上海两地的被访者在文化程度上有差异,这可能是两地性工作者工作方式产生差异的原因之一。上海被访者的教育水平相对较低,这限制了他们使用手机和网络的能力。这种差异很可能是由于北京佐佑中心和上海心生所服务的人群不相同,而不代表这两个城市跨性别性工作者的差别。

但我们注意到,两地的政策环境也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导致性工作方式差异的原因。北京严厉扫黄,使得站街风险很高。上海虽然也打击,但力度相对较小,被访者称上海的警察对性工作者较宽容。

北京

在北京,接受访问的跨性别性工作者主要在家里或宾馆开展性工作,也有一些到酒吧或者站街。

几乎所有北京的被访者都使用网络或手机来寻找客人,包括网站、论坛、微博和手机即时通讯软件等。他们通过在网站、论坛和微博上经营网页、发布帖子,来寻找感兴趣的客人。而手机上的社交应用软件,具有基于地理位置发现周围的人并相互联系的功能,能够帮助性工作者能够更加便捷地找到客人。这种方式使性工作者在选择客人方面有更大的自由度。不同的网络平台面向不同的客户群,性工作者能够更加方便地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客人。如一些论坛专门针对对变装感兴趣的人士,在那里性工作者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跨性别身份。

网络和手机的方式也使性工作者能够避免一些风险。性工作者可以在决定接待该客人之前通过聊天对其进行了解。性工作者比以往掌握了更多主动权,可以拒绝不喜欢或可疑的客人。小东北就拒绝了一个在她看来可能是钓鱼的客人:有个客人在微信上加了我,我没有看到,都第三天了我才加他。加他后就聊了下,后来他说给我打电话。我一看,我的三个手机他都打了。我就没敢接,肯定是钓鱼的。我有三个号码,他怎么知道的呢?没有客人知道我的所有号码。

但网络和手机的便利性也招致了麻烦。一些软件被称为约炮神器[[45]],新华网称为荷尔蒙式社交,是色情交易重灾地[[46]]20144月至11月,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在全国统一开展打击网上淫秽色情信息的扫黄打非·净网2014”专项行动。[[47]]全国七大移动即时通信商表示积极相应,并着手开始清理整顿工作。[[48]]到当年6月下旬,全国累计处理、关闭淫秽色情网站1222家,移动通信工具专项治理行动累计关闭涉招嫖等各类账号2000余万个。[[49]]

这些行动直接对性工作者产生了影响。小王表示他常用的手机软件账号被人举报。敏宝也已经放弃使用手机软件,因为稍微点敏感话题他就把你的号封了。小东北说: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了。网络不好用,我们的生意都是受局势影响的,现在都没钱赚了。

北京的严厉的扫黄使性工作者异常小心谨慎,他们更愿意让客人来家里,而不是去宾馆。他们认为这样更安全。小花从事性工作有4年的时间,她说:刚开始的时候去外面比较多。经验都是摸索出来的,我现在在家里比较多。五星酒店会考虑,现在扫黄什么的比较严重,小酒店快捷酒店是不会去的。上官月来北京两年多:那些小的快捷酒店,有钓鱼的。警察可能找些人,然后冒充客人你去,然后你去了,把你抓起来,所以我一般不去快捷酒店,太危

上海

和北京不同,上海的被访者主要以站街为主,使用手机通讯软件寻找客人只是一种辅助方式。也有一些被访者同时在酒吧等娱乐场所寻找客人。

在上海,被访者的工作场所主要为街道、公园、广场等,与女性工作者站街的场所相同。丽丽告诉我们:我主要是在公园这边。公园里卖的都是姐妹。现在真的女的、假的女的,都浑在一起卖。"刘小庆从事性工作十几年,变装4年,较低的文化水平使他无法使用网络:我平时都在公园里找(客人)。我不识字,哪能上网。

服务的对象也和女性性工作者的客人类似,主要是建筑工地的农民工,或者是外来务工人员,以及一些有性需求的本地人。站街的性工作者一般不把客人带回住处。小凯已婚,从事性工作来支持家庭。他说:我和客人都是在外面的,基本不带回家。这些服务在户外的场所进行,如公园的树林里。伊美娜已经易装六年,白天从事销售工作,晚上到公园揽客:我们在公园里也不脱衣服,一次五十块钱。不像带回家要脱衣服洗澡什么的。

站街的服务方式主要是手淫、口交和插入性的性行为。接受访谈的性工作者表示他们需要避免让客人发现自己不是女性。小凯说:我一般都是假做,很少被发现,用手夹住就是了,就是油多一点就好。。洋洋称这取决于价钱:做那种大活很少的(指插入性性行为),我一般就是帮别人口交啊打飞机啊。就是别人要插或干嘛,要看钱的,钱多的话可以的,钱少的话就不会。

上海的跨性别者多选择站街,原因有几个方面。一是他们以女性的身份从事性工作,找站街性工作者的客人一般比较需求比较急,服务时间短,能够避免很亲密的接触。张亮称不使用网络找客人的原因,是不想有真正的性行为:网上找的都是大活的(指插入),知道身份要真枪实干的。

丽丽则认为跨性别性工作者不再是新鲜事物,客源变少:现在网上生意多惨。他们要价200,谁做啊。现在因为(跨性别)太多了,无所谓了。以前少觉得好奇,生意就好。现在生意不好做。还是站街量多一些。

客人

在中国,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人群与男男性行为者人群的联系非常紧密。在接受调查的70名被访者中,有53人(76%)原来是以男性的身份从事性工作,为男同性恋人群提供性服务。而以女性身份从事性工作后,其顾客群也相应发生了变化。被访者表示,其顾客绝大多数为异性恋男士,寻求女性性工作者的服务。

在上海,接受采访的跨性别性工作者的工作场所和工作方式与女性性工作者类似,他们所面对的顾客群,也是女性性工作者所面临的顾客群。即从外地来到城市务工的流动人口,也有一些有性需求的本地人。他们几乎都是抱着寻找女性性工作者的目的来到公园、街道和广场等地方。绝大多数和跨性别性工作者进行交易的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些给他们提供服务的女性,是跨性别人士。

而在北京,大部分的性工作者选择通过网络和手机的方式寻找客人。这其中大部分客人也是异性恋男士,也有一部分专门喜欢找跨性别性工作者的顾客,被称为妖客。性工作者从以男装的身份服务男同性恋人群,转而以女装身份服务异性恋男性,有以下一些原因。一是从顾客人数上看,同性恋占总人口的比例一般为2%5%[[50]]异性恋男人有更庞大的性服务需求。铮铮来自太原,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女性,但表示以女装从事性工作之后,收入比原来要多。

其次,很多跨性别性工作者的性别认同为女性,其性取向为异性恋男性。以女性的身份从事性工作,符合她们的性别认同和性取向。丽丽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女性,之前服务男同性恋人主要是出于经济原因:我一点都不喜欢同性恋,之前在同性恋圈子混也是为了生活。自从我懂了之后就喜欢做女生,喜欢正常男人。别人可能会觉得我变态,但我自己觉得不是。

小明异装从事性工作已经三年多,他解释了为什么他觉得服务异性恋男性要轻松:原先我是做MB(指money boy,即男性性工作者)出身的。做MB的时候10都要做(指肛交时的插入和被插入),很累的,很伤身体。做异装就是你不用干客人,客人干完你就完事,你不用很累。

小萌对同性恋客人持负面印象:一般同性恋的客人都没有素质,现在让我接同性恋我接不了。同性恋客人好麻烦,要舔这里啊舔那里啊。妖客和直男客人都特别简单,没有那么多要求。一般都是打飞机,就完事。区别非常大,我身边的朋友也说接惯了这种活,接不了同性恋的客人。

丽丽对自己的工作技巧很有自信,她认为一般男性知道她的身份还愿意来找她,是因为她比一般女性要放得开:很多男孩子知道我们是妖还是要玩,就觉得和我们玩舒服。因为我们活好,一般的女人总是不好意思。

掩盖自己的跨性别身份,是跨性别性工作者工作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小周称自己还没有被客人发现过:一般灯光调暗些,侧身接客。我家的灯特别暗,是红色的,还没手机亮呢。而且是在角落里,根本就照不过来。而小邵则有秘密武器:我会穿一个特殊的内裤,后面露着屁股,前面能遮住jj(即生殖器)的那种。

尽管跨性别性工作者尽量隐瞒,但被发现之后,客人往往恶言相向,拒绝付款。萧蔷称客人会辱骂、撕打。这时候性工作者往往会为了息事宁人,选择妥协。小白在接受采访的前几天刚碰到一个这样的客人:那个客人发现我是妖了,就不想给钱。他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这个。我就自己认倒霉吧,也没有能把钱要过来,因为在自己家里,争吵的话害怕客人报复,不安全。

彬彬则认为有些客人故意以他们的身份为由不给钱,但由于性工作的违法性,她对此无能为力:有些男人玩完了就说他不知道(其跨性别身份)。我说我在电话都告诉你了,玩完了你才说不知道?也不敢吵,实在不给钱就让他们滚。万一得罪给你举报一下,犯不上。"

在上海的伊美娜觉得几个姐妹一起在公园里工作,能够提供一些保护:大不了就是发现了,不给你钱。因为姐妹们都在,一出事都会过来,客人也不敢怎么样。我们一般有四五个人在这里。

一些性工作者会选择事先表明身份,以避免出现这些麻烦。田羽瑶今年29岁,做了一年的性工作:我一般都告诉客人啊,免得露馅整出来的事多,不值得。小花则根据客人的情况选择是否告知:我会看情况,聊天的时候会观察这个人是不是经常玩,有没有经验。如果是经常的玩的人我就告诉他我是妖、TS。不经常玩的我就不告诉。

由于性工作在中国是非法,性工作者在面对客人的时候非常弱势。被访者声称碰到客人不给钱,被客人抢劫等,但他们都选择不报警。小狐狸这样解释自己的处境:我们一般情况下不方便报警。因为本来自己就是一个尴尬的身份,不被认可。虽然说法律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但还是有局限性。这个职业本来就上不了台面,你再去报警的话,不会有好后果。自己哑巴吃黄连,认栽就算了。

警察

由于性工作非法,警察是跨性别性工作者生活中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在接受访谈的70名跨性别性工作者中,有45人(64.28%)曾被警察抓捕,通常被处以3-15天的拘留。很多人被抓过一次以上,最多的一个被抓过6次。钓鱼是警察抓捕跨性别性工作者最常见的手段。被访者声称受到过警察的虐待,特别是针对他们的跨性别身份的语言和肢体暴力。身份证为男性的跨性别性工作者往往和男性拘押在一起。

被访者表示,警察经常装扮成客人和性工作者议价,然后再进行抓捕。小同原来在北京某条大道上站街:一个男的过来,开始问你多少钱,然后把你骗上车,就谈服务啊,各种都和你谈好了,价格什么的。然后就亮出警察身份,直接把你拉警局去了。我当时还看了,那不是警车,是个普通的车,警察真会骗人。

因为跨性别的身份,被访者声称受到了侮辱性的对待。小同被带到派出所后:进去就拉你假发,使劲拉啊,还打人。问我是不是男的,我就说不是。然后他们就搜身,还把你的胸罩翻一翻摸一摸。他们还问特别变态的问题,就问你们都怎么做爱的啊。我就反问他,你想尝试么。然后他就踹我,真的,真踹人。

萧蔷则称警察直接坐到了她的背上压着她的胸部:那次我和一个姐妹从一个酒店出来,正好在门口碰到警察。可能当时我们的装化得不好,而且穿得太艳了,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警察查了我们,翻了包,发现了钱还有安全套,就把我们带走了。到了派出所,一个警察让我趴在地上,胸就挨着地面,他一屁股坐在我背上。我是做了胸的,当时觉得胸部都快炸了。那个警察特别胖,还拽我头发。

艳艳称自己不承认卖淫,被警察殴打:因为我说我不会承认这个事情,他们就打的很厉害。拿警棍和皮鞋,打脸,打身体。就一直在给我洗脑,说只要我承认就不打了,不承认就一直打你。到最后我被打得有点精神恍惚了,他看了就不打了,强制性拿我的手按了手印。

上海的小青认为,即使有时候她没有犯任何事情,警察也会为了完成任务把他们抓走:像我们有很多这样的,什么也没做,就在马路上站着,或者在马路上躲个雨什么的,警察过来什么也没问。就抓走了,按道理这种情况,不可以拘留是吧。我也没有卖,也没有招嫖。我说我生活已经这样了,你不可能还不让我出来。那个警察说现在任务很紧,他们局长发话了必须要拘留。

由于缺乏性别意识和有关跨性别的知识,也没有适当的设施,公安机关并不知道如何该处理他们抓捕的跨性别人士。海马说:我第一次被抓的时候,他们派出所也在想,穿女装的男人怎么关。然后给我们每个人买了睡衣,穿进去,把原来身上穿的女人衣服和假发全部卸掉。虽然我做了胸,但我的身份证是男的,就把我和男的关在一起,最多的时候一起关的有二十多人。

艳艳说她和其他男性关在一起,遭受到了言语上的侮辱:那些男的骂我,说你是男人啊,怎么这样不男不女,你的身材这么高大,不适合做女孩。说我死变态,很侮辱人的。不仅如此,拘留所的工作人员都跑过来看她:就跟看猴似的,警察、保安、联防队的,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过来看,说我什么不男不女的,真变态,真恶心。

(六)健康

激素的使用

跨性别者往往对激素的使用有很高的需求,因为激素治疗所造成的生理变化,能够使他们与所认同的性别更加接近。对于性别焦虑者而言,激素替代治疗是必要的介入治疗手段。我们的调查发现,有36人(37%)有使用激素的经历。

激素治疗会导致不可逆的生理变化,应当在专业的医务人员指导下进行。但在中国,跨性别人群能够获得的医疗支持非常有限。全国能够提供关于激素使用的专业医嘱的机构不到10个。[[51]]公共医院缺乏关于性别改变的专业知识,不仅不能给跨性别人士提供专业意见,往往还回应以歧视性的态度。

艳艳就曾去医院咨询如何使用激素,但却找不到相应的科室,医生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奇怪的病人。她先后去了内分泌科、泌尿科、内科和妇科,但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建议:医生都把我当妖怪,说你到底是男孩女孩,对着我指指点点,整个科室的人都出来看。

从医院出来后,她就在网上查找各种关于激素使用的信息,甚至包括国外的英文信息,通过翻译软件来翻译。她尝试了市场上能找到的各种激素,只为找到对自己最起效果的药。我吃过倍美力,补佳乐,乙烯雌酚、妈富隆,孕激素:黄体酮,片剂和注射剂都用过,还有各种市场能买到的避孕药,一把一把地吃。

由于避孕药价格相对便宜,能够很容易地在药店购买,很多被访者把避孕药当成激素使用。极少人在服用的时候咨询医生,而更多地是从同伴处获得信息。小明没有进行隆胸手术,她希望能够通过服用避孕药达到促使胸部生长的效果:我听姐妹吃避孕胸嘛,我就去了吃。果吃完了点,但是感能睡,特胖,我就不吃了。

激素的使用跨性人群的心理健康和身心健康都生影响。缺乏专业的医务人员建议和监督,这些副作用会更加严重。一些人因为副作用过于严重不得不停止使用。王立涛吃大豆异黄铜和避孕药,她说:我觉得我跟神病一,心跳,头晕目眩,眼花,呕吐,四肢无力。

田羽瑶靠吃激素使胸部长了起来,但身体的反应很大:脾气不好,可暴躁了。(生殖器)硬不起来,射的慢。射出来的精液都是很水,很少。

勃起障碍是使用激素的副作用之一。这也会增加艾滋病的风险,因为使得安全套的使用变得更加困难。田羽瑶就说:我觉得最伤心的就是,我和我喜欢的男人做爱的时候不能硬起来,总是很软,不能射精,这时我很悲哀。

这种勃起障碍停药之后也不能全部恢复。芸儿服用激素的时候感觉太恶心了,所以每天都不舒服,也不能正常勃起。停药之后不恶心了,但是勃起不是百分百恢复,恢复八九成而已

跨性别人士在服用激素时往往存在误区,例如使用错误的药物种类、错误的剂量,并且在使用激素期间没有对自己的健康进行足够的监测。这些人中的很多人遇到了健康问题,例如肝损伤、糖代谢、脂代谢异常,以及心血管疾病等。

兴奋剂和毒品的使用

近年来,中国合成毒品的使用迅速上升。截止2012年,中国政府登记在册的吸食合成毒品人员79.8万名,比2011年底上升35.9%[[52]]这些在中国被称为新型毒品的消遣性化学合成毒品,不仅在娱乐场所非常流行,在私人场所也广泛使用。[[53]]性工作者是毒品使用的重点人群之一。调查表明,男性性工作者比一般的男男性性行为者更有可能使用毒品。[[54]]

我们的调查发现,兴奋剂Rush和冰毒在被访者中的使用较多。有43人(61%)表示使用过Rush31人(44%)表示使用过冰毒。在中国,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与男男性行为人群有交叉。因此,在男男人群中流行使用的兴奋剂在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中也很流行,包括Rush和零号胶囊。

Rush是在中国同志圈中非常流行的一种兴奋剂,在国外一般称Rush poppers,是主要由挥发性的气体亚硝酸盐组成的气体。使用的时候由鼻腔吸入。吸入亚硝酸盐能够放松全身上下平滑肌,包括肛门处的括约肌。[[55]]能够起到一定的麻醉作用或者减轻疼痛感。[[56]]使用Rush会导致血管扩张,增加心率和血液在体内流动的速度,产生热量和兴奋的感觉。[[57]]因此Rush常被作为性辅助用品使用。

对于性工作者来说,使用Rush它能够缓解肛交中出现的不适感,同时也能够增加性交中的愉悦感。红星今年32岁,他说:“Rush常用的,因为做怕疼,了后鼻子会爆皮。可宜则使用Rush让自己在接待客人时能够兴奋起来:我自己会用Rush,因为你对客人没感觉,你需要用一些东西让自己兴奋起来。我用完Rush特别兴奋,一老远闻见那味道就迷糊了。

客人有时候也会要求使用Rush。海马:有一个客人,来找我几次,他每次带那个东西(指Rush),他做被动让我做主动。我说可以啊,就闻呗,感觉很好。

虽然Rush不会导致化学式上瘾,却会造成心理依赖性上瘾,也可能对身体产生多种危害。[[58]]有专家认为应当把Rush列为毒品。[[59]]目前中国并没有把亚硝酸盐列为国家规定管制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一些网站也以此来宣传Rush的安全性。[[60]]目前网上销售的Rush产品大多没有正规的生产标示,一些卖家还以芳香剂或香水的名义来销售Rush

零号胶囊则是被访者提及的另外一种兴奋剂。小狐狸说:我的客人会用零号胶囊,但用了之后你会受不了。因为客人用后特别的想要。他这个一颗会维持好长时间。我得能伺候他,他就会不停的要。很厉害的。零号胶囊有好几种,有的是比较好的,还有的比较差的。它本来就是性药,在网上可以买。

红雨认为:那个东西(零号胶囊)肯定不是好玩艺,因为那个东西让你兴奋得不得了。我见过用零号胶囊的人,那人怎么变成那种状态,疯了一样的,好像饥渴得不得了似的。

零号胶囊的主要成份是一种致幻物质(5-Methoxy-diisopropyltryptamine)。这种物质在很多国家属于非法的毒品,除了由于能致幻之外,还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包括肾功能衰竭和死亡。[[61]]台湾出现过致死案例[[62]],并将5-MeO-DIPT列为第四级管制药品。[[63]]但在中国,5-Methoxy-diisopropyltryptamine目前尚未管制[[64]],可以在网络上很方便地购买。更有卖家吹嘘零号胶囊如何安全,能带来多大快感[[65]]

在被访者中,冰毒的使用也很普遍。明明是一名30岁的跨性别性工作者,他表示冰毒的使用非常普遍,并可能增加滋病感染风险(冰毒)在太普遍了,是个人就会玩,就跟Rush了。在不光是客人,你看jd(同志交友软件)上,来个人就high。全都是玩个的。我感得艾滋病多也是因为玩个多。玩完本身不硬,所以就不戴套。太普遍了。

使用冰毒会使人亢奋。小凯表示他不会使用冰毒,但会接待吸食冰毒的客人,陪聊天:溜冰从来我都不会碰。但我会陪他(指客人)聊天。我会事先跟他说清楚,要我去,我不溜,但我可以陪,几个小时都可以。因为溜这个,人会神魂颠倒的,非常兴奋,特别想说话。我就陪他聊天,抽烟。他溜好了,帮他打打飞机,就这样子。

使用冰毒的客人(冰客)出价很高,比起站街50-100元的价格,冰客的价格能达到上千元。这也使一些性工作者很难拒绝。小狐狸说:溜冰的客人你跟他讲好价钱,他就会给你。看客人的经济条件吧,一般都是1500-2000。(客人)比较大方,因为他有这个经济能力。他有各个方面的基础才会玩这些东西,他不是简单的民工。

小狐狸还提到,散冰的方式有很多种。很多客人找跨性别姐妹在其吸冰毒的时候陪伴,结束之后再去找女性性工作者散冰。张亮是站街的跨性别性工作者,她说经常半夜看到了溜完冰出来的客人:要是晚上到后半夜的话,每天晚上都看得到冰客。他们的样子看得出来的,脸上神经兮兮的,嘴里出来一股臭的味道,和香烟的味道不一样。我不去(溜冰)的,要是在外面玩的话可以,但是加钱的,最少100元钱,我知道他是溜冰的。

由于冰毒效用持续时间长,服务的时间也非常长。王龙接过几次冰客,时间的漫长让他心有余悸:那次是夜里一点到的,三点开始,一直玩到第二天下午四点。

漫长的性活跃时间,使得冰毒的使用常常伴随着多人的性活动。周新宇有一次和另外3个人一起服务客人:我去的时候有3个人,一个女的,2个男的。我们要轮着和他(客人)做。他那个很长时间的,你起码要做他十几二十个小时,他都不会射。

吸食冰毒会导致勃起困难。阿凯说:他(指客人)玩了这个东西,硬不起来,搞得很累的。有时候弄很长时间都弄不出来。与此同时,安全套的使用也成问题。可宜说:人到了那时候意识就没有很清楚。就算那时候知道要带套,但是他不硬能怎么办。

兴奋剂和毒品的使用会导致性病和艾滋病风险的增加。[[66]]一项针对上海625名男男性行为者的调查显示,使用Rush的被调查者与不使用者相比,艾滋病感染率要高4.1倍;使用冰毒者的艾滋病感染率是不使用者的1.8倍。[[67]]另一项在南非开展的针对386名男男性行为者的调查发现,使用冰毒和Rush显著增加了不安全性行为的可能性(分别是2.75倍和3.69倍)。[[68]]跨性别性工作者所处的环境,包括所面对的客人以及毒品和兴奋剂的使用,都使得他们面临的健康风险应当获得更多关注。

总结与建议

在中国,作为跨性别人士并不面临直接的法律惩罚。但反歧视法、性别改变医疗服务和艾滋病干预的缺失,意味着该人群无法获得有效的保护。跨性别者的生活面临着诸多歧视,包括教育、就业、住房和医疗等;跨性别性工作者更面临警察的打压,以及更高性病和艾滋病风险。

中国缺乏解决这些问题的法律和政策框架,而且持基于谨慎保守不支持,不反对,不提倡原则。[[69]]这种态度阻碍了中国在维护性少数人群的权益上有所作为。20149月,合国人理事会通了一关于、性取向和性别认的决,表达了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问题的关注。中国对该决议投了弃权票。[[70]]

在艾滋病防治工作中,中国对跨性别的关注也极少。目前国家《遏制于防治艾滋病十二五行动计划》中并不包含跨性别人群。尽管一些省市开始意识到跨性别人群的艾滋病问题,但也未能采取行动。2010年一项针对成都市的调研发现,当地跨行别人群主要由反串艺人、站街妹和变性人组成,总体规模为300人左右。其中站街和变性人主要服务异性恋男性,与男男人群的接触较少,估计人数在100人左右。尽管有权威的国际指南对跨性别群体的艾滋病干预提出建议,由于人数较少,成都市的决定跨性别作为男男的亚群体之一,不单独制定艾滋病防治规划。[[71]]

我们的研究发现,跨性别性工作者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群体,包括男男性行为者,跨性别人士和变性人。他们的艾滋病脆弱性和不同的健康需求应当进行仔细的评估,提供针对性的服务。目前中国现在正在起草2016-2020年的遏制与防治艾滋病行动计划,应当利用这个机会制定一个专门针对跨性别群体的艾滋病防治策略。

在全球层面,跨性别人群的健康和权利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2014年在墨尔本召开的世界艾滋病大会上,流行病学的实证数据展现了跨性别人群所面临的极高的艾滋病风险。世界卫生组织在大会上发布了新的《重点人群艾滋病预防、诊断、治疗和关怀综合指南》,针对包括跨性别在内的五个人群的干预措施提出了建议。世界卫生组织指出,这五个人群最易感染艾滋病毒,但却最难获得艾滋病毒预防、检测和治疗服务。他们被排斥在主流的国家艾滋病防治规划之外,歧视性法律和政策是影响他们获得适当服务的主要障碍。[[72]]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国家予以跨性别法律上的承认。20144月,印度最高法院裁定承认第三性别,即允许有男女之外的第三种性别选择。这项裁决被认为具有里程碑意义,标志着印度数百万海吉拉斯hijras),即跨性别人士,自此将获得法律认可。[[73]]201411月,马来西亚上诉庭做出判决,认为森美兰州的伊斯兰刑法规定穆斯林男性穿着或打扮成女性是一项罪行,这是违宪的。[[74]]此外,尼泊尔、孟加拉、巴基斯坦、澳大利亚、德国等均承认第三性别。[[75]]

这些改变也发生在教育领域。20145月,加拿大温哥华教育局对2004年出台《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条例进行了修订。修改草案中最大的改变是关于跨性别学生:学生可以根据自己所认同的性别来决定着装,学生有权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选择厕所和更衣室。而且跨性别被定义为包括进行了医疗上变性的人,以及仅仅通过着装、姓名等来表达性别认同的人。[[76]]

在很多方面,跨性别女性性工作者和其他性工作者一样面临类似的挑战。但是,由于性工作者和跨性别身份的双重污名和歧视,跨性别性工作者面临的挑战更为严峻。在性工作被刑事化的地方,由于惩罚性的执法行动,性工作者常常面临着暴力的风险。因此,性产业和其中的从业者会进行自我调整,以避免惩罚。这会导致性工作者人群流向更危险的地区,并减少性工作者在选择顾客和协商安全套使用时的谈判能力。[[77]]这也妨碍了性工作者在遇到暴力时向警察求助。[[78]]

多个国际机构已经得出结论,即性工作的去刑事化,以及性工作者参与制定有关的政策,能够最有效地解决性工作者面临的人权侵害问题,并提高艾滋病服务的获得和有效性。[[79]]

中国应当禁止对性别认同、性别表达和性取向的歧视。应当在反歧视立法中包含对性别认同、性别表达和性取向的保护。同时,制定透明、有效的程序,赋予公民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修改其法律文件上的性别信息的权利,包括身份证、护照、户口、学历证明和其他文件。中国还应当根据跨性别人群的需求提供艾滋病和其他健康服务。在新的遏制与防治艾滋病规划(2016-2020)中包含针对跨性别人群,特别是跨性别性工作者的艾滋病干预策略;建立支持性的法律环境。中国的艾滋病监测系统应当包含跨性别人群,以了解这一人群的疫情状况。应当把跨性别者从男男性行为者群体划分出来,开展针对性的艾滋病干预。

附录1被访者的基本状况

类别

数量

百分比(%)

年龄

16-24

4

5.71

25-30

39

55.71

31-40

22

31.43

≥40

5

7.14

婚姻状况

未婚

57

76.0

在婚

10

13.33

离异

3

4.0

有孩子

5

6.67

户籍

本市

2

2.86

外省

68

97.14

文化程度

文盲

1

1.43

小学

4

5.71

初中/中专

19

27.14

高中/大专

40

57.14

大学及以上

6

8.57

变性状况

完成变性手术

2

2.86

隆胸

30

42.86

是否计划变性

17

24.29

53

53

性别认同

男性

24

34.29

女性

30

42.86

第三性别

16

22.86



[[1]] Lambda Legal, Transgender prisoners in crises. http://www.lambdalegal.org/sites/default/files/publications/downloads/transgender_prisoners_in_crisis.pdf (访问日期:201491日)

[[2]] 方刚.跨性别:不该被忽视的权益.多元的性别.山东人民出版社.2012:180-184.

[[3]] amfAR, Trans Populations and HIV: Time to End the Neglect”. April 2014. http://www.amfar.org/uploadedFiles/_amfarorg/Articles/On_The_Hill/2014/IB%20Trans%20Population%20040114%20final.pdf (访问日期:201491日).

[[4]] Kimberly Keller. Transgender Health and HIV.”BETA, Summer/Fall 2009. http://www.sfaf.org/hiv-info/hot-topics/beta/beta_2009_sumfall_transgender2.pdf (访问日期:2014723日).

[[5]] APTN, UNDP. Lost in Transition: Transgender People, Rights and HIV Vulnerabilit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 Bangkok (May 2012). http://www.undp.org/content/dam/undp/library/hivaids/UNDP_HIV_Transgender_report_Lost_in_Transition_May_2012.pdf (访问日期:2014723日); sex work refers to the commercial exchange of sexual services between consenting adults.

[[6]] UNAIDS. The Gap Report,” July 2014, updated September 2014. http://www.unaids.org/en/resources/documents/2014/name,97466,en.asp, p.76 (访问日期:2014929日).

[[7]] 跨性别女性是指出生时性别为男性,但性别认同或性别表达为女性的人士。

[[8]] Tonia Poteat at all, HIV risk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 in transgender women sex workers. The Lancet. July 22, 2014.

[[9]] UNAIDS. The Gap Report.” p.219.

[[10]] Stefan D Daral atl. Worldwide burden o HIV in transgender wome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The Lancet. March 2013.

[[11]] UNAIDS. The Gap Report.” p.220.

[[12]] 跨性别男性是指出生时性别为女性,但性别认同或性别表达为男性的人士。

[[13]] UNAIDS. The Gap Report.” p.220.

[[14]] APTN, UNDP. Lost in Transition: Transgender People, Rights and HIV Vulnerabilit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15]] Tonia Poteat et al., HIV risk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 in transgender women sex workers.” The Lancet.(July 2014).

[[16]] APTN, UNDP. Lost in Transition: Transgender People, Rights and HIV Vulnerabilit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17]] Tonia Poteat et al., HIV risk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 in transgender women sex workers.”

[[18]] UNAIDS. The Gap Report. p.227.

[[19]] Tonia Poteat et al., HIV risk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 in transgender women sex workers”; Stefan D. Baral, Tonia Poteat, et al. Worldwide burden of HIV in transgender wome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Vol.13, No.3 (March 2013): pp.214-222.

[[20]] Tonia Poteat at all, HIV risk an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s in transgender women sex workers. The Lancet. July 22, 2014; amfAR, Trans Populations and HIV: Time to End the Neglect.

[[21]] UNDP, Discussion Paper Transgender Health and Human Rights,” December 2013. http://www.undp.org/content/dam/undp/library/HIV-AIDS/Governance%20of%20HIV%20Responses/Trans%20Health%20&%20Human%20Rights.pdf (访问日期:201479日).

[[22]] UNAIDS, Global AIDS Response Progress Reporting 2014: Construction of Core Indicators for monitoring the 2011 United Nations Political Declaration on HIV and AIDS,” January 2014. http://www.unaids.org/sites/default/files/media_asset/GARPR_2014_guidelines_en_0.pdf (访问日期:2014719日)

[[23]] UNAIDS. The Gap Report.” p.227.

[[24]] APTN, UNDP. Lost in Transition: Transgender People, Rights and HIV Vulnerabilit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25]] 即变性手术,指通过外科手术的方式,将身体的外观特征调整为符合另一性别的外观。性别重建手术通常包含一段时间的激素替代治疗来改变第二性征。

[[26]] Sex ChangeHere are the rules. China Daily, June 17, 2009.http://english.peopledaily.com.cn/90001/90776/90882/6679958.html (访问日期:2014719日) ; 刘国生.变性人的发展历史及其现状.

[[27]] 刘国生.变性人的发展历史及其现状。

[[28]] 跨性别资源中心.是非男女——本土跨性别阅读手册-香港版.2012年。http://tgr.org.hk/tgr.org.hk/images/stories/docs/booket_201202s.pdf (访问日期:2014719日)

[[29]] 中华医学会精神科分会编.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3.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年。

[[30]] 四川:手术之后男变女换证惊动公安部.河北日报.2001519.http://www.aibai.com/infoview.phpid=473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31]] 吕群蓉.变性人的民事权益保护立法建议.河南社会科学.20105月第18卷第3:202-204.

[[32]] Tom Mountford, The Legal Position and Status of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People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March 2010.

[[33]] 变性手术技术管理规范(试行)

[[34]] 吴国平.变性人婚后变性权及其婚姻家庭关系问题探析.西南政法大学学报.20116月第13卷第3:59-68.

[[35]] 采访艳艳.上海.2014624.

[[36]]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公民手术变性后变更户口登记性别项目有关问题的批复.20081023.

[[37]] 广东省公安厅.公民手术变性后变更户口登记性别项目.http://zwgk.gd.gov.cn/006940140/201108/t20110822_267369.html .(访问日期:20141111日).

[[38]]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公民手术变性后变更户口登记性别项目有关问题的批复.

[[39]] 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学籍电子注册相关疑问解答.http://www.chsi.com.cn/help/xjcx.jsp(访问日期:20141111日).

[[40]]湖北省普通高等教育学籍电子注册关键信息变更工作细则(试行).20121219日。第六条第8:在校期间户籍性别信息变更的,还须提供县级公安机关出具的变更证明原件.记载有变更情况的户口薄或集体户口底页.也应当提供.证明中应当载明变更的原因.变更前后的内容.变更时间.出具证明单位的办公联系电话.

[[41]] 贵州省教育厅学生处.黔教考发〔2009195.省教育厅关于进一步规范高等学校学生信息修改办理程序的通知.2009713日。http://xsc.gzsedu.cn/Item/11344.aspx(访问日期:20141111日).

[[42]] 益西青绕.关于如何改学历.http://tieba.baidu.com/p/2716786762(访问日期:2014年月日).

[[43]] 吴国平.变性人的结婚权利研究——以婚前变性为视角.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3期。

[[44]] 张迎秀.结婚制度研究.山东大学出版社.2009:54.

[[45]] Nicola Davison.陌陌暴露中国人性观念与年代区分.Momo, the Chinese app that exposes sex and generational divides.卫报.2014815.http://article.yeeyan.org/view/451975/419835.(访问日期:2014101日).

[[46]] 刘林.陌陌荷尔蒙式社交成色情交易重灾地.新华网.2014416.

[[47]] 高福生.扫黄打非·净网2014”要多管齐下.四川新闻网.2014415.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14-04/15/c_126391689.htm.(访问日期:2014101日).

[[48]] 白阳.全国七大移动即时通信商启动整顿措施响应移动互联网治理专项行动.新华网.2014530.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14-05/30/c_1110927841.htm.(访问日期:2014101日).

[[49]] 张洋.净网行动处理淫秽色情网站1222.人民日报.2014623. http://news.china.com.cn/2014-06/23/content_32740564.htm.(访问日期:2014101日).

[[50]] 李谦.中国同性恋生存状况调查.新华网.200583.http://news.xinhuanet.com/globe/2005-08/03/content_3302692.htm.(访问日期:2014101日).

[[51]] 许靖烯.钱今凡:84岁后跨性别人生灿烂期才刚开始”.中国日报.2012620. http://www.chinadaily.com.cn/dfpd/shehui/2012-06/20/content_15515350.htm.(访问日期:2014101日).

[[52]] 中国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公安部禁毒局.2013中国禁毒报告.201367.http://www.mps.gov.cn/n16/n80209/n80481/n804535/3815337.html(访问日期:20141014日).

[[53]] Yingying Ding, at.al, Severity of club drug dependence and perceived need for treatment among a sample of adult club drug uses in Shanghai, China. Soc Psychiatry Psychiatr Epidemiol, May 29, 2013.

[[54]] Eric J. Nehl, at.al. Substance Use and Sexual Risks Among General MSM and Money Boys in Shanghai, China. Journal of Drug Issues, Sep 19, 2012.

[[55]] John Laurritsen, Hank Wilson, Death Rush: Poppers*& AIDS. Pagan Press, New York, 2096.http://paganpressbooks.com/jpl/POPBOOK.HTM(访问日期:20141014日).

[[56]] 张北川.致青年同性爱者的父母和青年同性爱者.20147月。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5996b40102uyh0.html(访问日期:20141014日).

[[57]] 淡蓝社区.六成同志使用Rush助性 能带来快感的死亡药物.2011215.http://www.danlan.org/disparticle_33459.htm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58]] 淡蓝社区.六成同志使用Rush助性 能带来快感的死亡药物.2011215.http://www.danlan.org/disparticle_33459.htm(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59]] 张北川.致青年同性爱者的父母和青年同性爱者.20147月。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5996b40102uyh0.html.

[[60]] Rush Poppers 疑问解答.http://www.4191069.com/Poppers3.html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61]] Damien Lu,零号胶囊以及其他肛门栓塞类及内用性辅助用品.爱白网.http://www.aibai.com/advice_pages.phplinkwords=5-MeO-DiPT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62]] 食品药品管理局.药物滥用知多少?.http://www.tcvs.tc.edu.tw/ftp/20130806120202.pdf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63]] 卫生福利部食品药品药物管理署.预告修正管制药品分级及品项(增列5-MeO-DIPTThiamylal 为第四级管制药品).20101118.http://www.fda.gov.tw/TC/newsContent.aspxid=6651&chk=b352d7c8-dae9-4072-8efc-cdfe2249cb53#.VB6BkCuSwgA (访问日期: 20141014日).

[[64]] 与公安部禁毒局国家毒品实验室的邮件交流.2014109.

[[65]] 张北川.致青年同性爱者的父母和青年同性爱者.20147月。

[[66]] M.W. Plankey, D.G. Ostrow, R. Stall et 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ethamphetamine and popper use and risk of HIV seroconversion in the multicenter AIDS cohort study”, Journal of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s, vol.45, no.1 (2007):85-92.

[[67]] Jun Jie Xu, et al. Recreational Drug Use among Chinese 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A Risky Combination with Unprotected Sex for Acquiring HIV Infection.” BioMed Research International, Volume 2014, Article ID 725361.

[[68]] MSM and Recreational drug use, Results of an online survey. http://www.anovahealth.co.za/images/uploads/MSM_Recreational_Drug_Use_in_SA_Jobson.pdf (访问日期: 20141015日).

[[69]] Tom Mountford, The Legal Position and Status of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People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March 2010.

[[70]] Human Rights Council, Human Rights Council adopts resolution on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 and concludes twenty-seventh session.http://www.ohchr.org/en/NewsEvents/Pages/DisplayNews.aspxNewsID=15109&LangID=E(访问日期:20141213日).

[[71]] 成都同乐健康咨询服务中心.成都市MSM亚群体规模及性健康需求和行为评估分析报告.20116月。

[[72]]世卫组织称艾滋病毒最高风险人群未获得所需的医疗服务.2014711日。日.http://www.who.int/mediacentre/news/releases/2014/key-populations-to-hiv/zh/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73]] Dhananjay Mahapatra. Supreme Court Recognizes Transgenders as Third Gender.” Times of India, April 15, 1014.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Supreme-Court-recognizes-transgenders-as-third-gender/articleshow/33767900.cms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74]] Malaysian court overturns law that banned cross-dressing.” The Guardian, November 7, 2014. 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nov/07/transgender-malaysia-court-law-crossdressing-appeal(访问日期:20141114日).

[[75]] Zhang Baoyu. India recognizes ‘third gender.” Youth Reference, April 24, 2014. http://news.ifeng.com/a/20140424/40028659_0.shtml(访问日期:20141115日); Lucien Mae, Hijras recognized as third gender in Bangladesh”. Four Two Nine. November 14, 2013. http://dot429.com/articles/3467-hijras-recognized-as-third-gender-in-bangladesh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Ria Misra, Pakistan Recognizes Third Gender. Huffpost Politics. http://www.politicsdaily.com/2009/12/25/pakistan-recognizes-third-gender/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76]] Vancouver School Board, Draft Revised Policy and Regulation: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ies (ACB and ACB R-1 ACB).April 10, 2014. http://www.vsb.bc.ca/sites/default/files/C3%20%20item%202%20ACB%20draft%20policy%20and%20reg%20memo%20all.pdf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77]] Anand Grover, Report of the Special Rapporteur on the right of everyone to the enjoyment of the highest attainable standard of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A/HRC/14/20, April 27, 2010. http://www2.ohchr.org/english/bodies/hrcouncil/docs/14session/A.HRC.14.20.pdf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78]] Susanne Y.P. Choi and Eleanor Holroyd, The influence of power, poverty and agency in the negotiation of condom use for female sex workers in mainland China, Culture, Health& Sexuality, September-October 2007, 9(5): 489-503.

[[79]] UNAIDS Reference Group on HIV and Human Rights, 5 Issue Paper for the Session: HIV, sex work and human rights. Fifteenth Meeting, December 4-6 2013, http://www.hivhumanrights.org/commitmenttohumanrights/wp-content/uploads/downloads/2014/09/5-Sex-work-issue-paper-FINAL-rev-post-mtg.pdf (访问日期:20141115日)

Copyright © 2002 .Institute for Research on Sexuality and Gender ,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版权所有   电话:(010)6251 4498    京ICP备12030030号
潘绥铭教授:  pansuiming@sex-study.org    黄盈盈副教授:huang.y.y@sex-study.org 
给本网站投稿:tg@sex-study.org 管理员邮箱:admin@sex-study.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