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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性教育是机遇还是挑战?
作者:李晓玲 (青跃——青少女发展网络)  时间:2014年04月30日
来源:《走向性福》下集

网上性教育是机遇还是挑战?[1]

李晓玲  (青跃——青少女发展网络)

 

青跃青少女发展网络于2010年正式开始进行网上外展,主要对象是年轻性工作者及于网上活跃于交友讨论区的青少女。我们根据过去两年于互联网的性健康及性别教育经验,发现时青少女于性方面的呈现在香港非常缺乏,再加上性教育工作依然停留在生理及说教的模式当中,与现实的青少年需要脱节。

互联网作为新一代的沟通平台,当中的匿名性及实时性令其成为青少年间的主要联络渠道,同时亦成为机构过去接触青少女,进行性、性别教育的主要桥梁。本文正是透过整理过去网上外展的经验,了解这群青少女对”性”的看法、想象,并以网上性教育为工具,减少她们因数据不全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或延误诊疗的可能性。

. 背景

根据基督教协基会社会服务部《中学生眼中的性教育》调查发现,不少性教育活动与学生心中期望存着落差。反映了现时性教育不切合青少年所需,亦没有弹性讨论的空间,未能真正解答青少年心中的性疑惑,也不符合他们心中所期望。学校性教育主要以生理发展为主,而过往在网上外展中与青少女的对话当中,她们更集中地讨论亲密关系及感觉,即使在过去的性教育工作坊当中,男生的而且确在性事上较多意见,但非想象中以生理为主,他们也非常注重关系和感觉。但由于面对面谈性的尴尬(或其它因素)未能进行深入的访谈,所以以下主要以网上的案例去探讨青少年的性观念。

机构职员主要以网上论坛作为基地,透过社交工具(如SKYPEWHATSAPPFACEBOOK)沟通,以评估对方的安全意识(性知识,性关系,性爱环境,法律等),提供健康安全信息给从事性工作的青少女,并进行性健康及性别教育工作。工作员多数与青少女单对单使用网上聊天工具沟通,部份会在现实生活中见面,但有关与性的话题大多在网上进行,同时亦有部份青少女因遇到性事上的困援,而主动寻求职员协助。以下的对话及分析自来自机构工作员与十名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女的对话(A1A8是于互联网聊天,JU是面对面对话)。对话内容反映了她们的性态度及性知识,她们的性观念并不是如外界所形容的那么单一,就只有开放,并没有其他内容。我们尝试在对话中归纳出部份青少女对性的看法与实践。

. 她们“不合法”的性︰我们敢做不敢说

法律对青少年的控制虽出于保护原则,但同时亦令她们敢做不敢说。香港的合法性行为年龄为16岁,如在16岁以下发生性行为,无论双方是否自愿,已触犯了”与年龄在16岁以下的女童性交”,无论双方是否同意该次性行为,只要有一方低于16岁,另一方即属违法。有些青少年不知法例规定16岁以下人士无权同意与他人发生性行为,误以为只要对方愿意,发生性行为或有亲密身体接触是合情合理,被捕时方知自己触犯性罪行。J小姐现时十五岁,在十二岁的时候,与同龄男友发生性行为后,告知学校社工,社工向警方报案,最后J小姐以”受害人”身份被送往女童院。她向机构职员以”天真、无知”形容自己向社工表露跟男朋友发生性行为,她更表示假如知道会被送到女童院接受监管,便不会告诉社工,并会隐瞒直至十六岁。

另一位U小姐第一次发生性行为的年龄同样是十二岁,也是与当时男友发生。机构工作员于网上外展认识她,第一次面谈的时候,她多次强调自己的第一次性行为是在十六岁发生。当U小姐与工作员熟络,放下戒心后,才告知有与J小姐类似的经验,即使现在她与密友之间的对谈,也是用十六岁作为标准答案。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很多我们从网上接触到的青少女身上,很多早于16岁以前有性经验,但却碍于法例下,就算知识不足,或有问题发生,亦不敢向他人询问,深怕被检举。

. 性与爱的连扣

在我们接触的青少女,都表示使用安全套与否是取决于对方与自己的情感关系。在性交易关系中,她们会要求使用安全套,因为很多女孩子都清楚安全性行为能预防性病或避孕。当工作员与一群青少女于网上讨论区聊天会否与客人不用安全套发生性行为时,A1表示”又吾系自己BF(男朋友)~"~我都吾明”,并看不起一些愿意不用安全套的小姐、A2表示”她们好性…更舒服更wild”。但是在恋爱关系中发生性行为,与工作员聊天的女孩子都表示会因应男朋友的要求而不使用安全套,有的是因为“信得过佢”、”关系好似CLOSE啲”、”佢话会舒服啲,我又唔好意思,叫佢用好似好怪”

这种性与爱的扣连正正与香港的主流性教育脗合。

香港现存的性教育可简单分为两种,一种为教育局提供给学校的教材,并归类于”德育、公民及国民教育”类别,另一种为非政府机构所提供的性教育,而两种都不是强制要进行的。

现时香港青少年能够接触到的性教育,大部分都将他们的”性”与贞洁及爱挂钩,教导他们最安全的性就是婚后的性。常常会听到不少提倡守贞的性教育课程中,将青少女的身体比喻为形形式式的对象,包括︰棒棒糖、香口胶、礼物盒、鞋等等。例如,导师会请其中一名同学吃一口棒棒糖,再请他递给邻座的同学,然后问他︰“你会吃这一根已被吃过的棒棒糖吗?不会是吧?当你已和人发生性行为,就跟这根棒棒糖一样,没有人会想再要。”性行为就只会引致不良的后果,包括意外怀孕、性病、被嫌弃等等。这种主张的性教育给青少年带来的却只是一些关于性行为的阴影,而不是性知识。

. 自我否定的性欲

在性交易的过程,即使有快感,亦会出于没有爱与情感的因素而对此作出否定。在与工作员聊天的青少女中,几位亦表示没有情感的性行为是不应该有高潮的,在A3表示曾于交易中有高潮后,“但...会尽量..come。在性行为中,她认为不爱的就不应该有性高潮,否则便是自己不正常或者太开放。A4更表示“我同个客搞嘢都会有高潮哦,好似好变态”,可见她们相信爱的关系是决定性愉悦的程度。如果她们与非恋爱关系的人发生性行为,而有性高潮就是不正常的。

她们都承认自己是现实的人,在没有办法之下会以性换取金钱改善目前的生活状态。同时,她们看不起虚矫地放任自己以性行为作为凭借换取其它非现金形式支付的东西,如保单或生意额。在没有爱的关系之下,又不是逼不得己(经济问题),随便与人发生性关系是不当的。可见她们的性道德亦有一套标准,对于随便发生性行为以及主动发生性行为的女仔都归入“开放”一族。A6在群组里表示女性也会有性欲,在遇到自己合眼缘的人会主动想发生性关系。对于口交,颜射以及不同的性体位经验时显得乐意接受和享受时,较难被其他成员接受。即使当中有一位成员也有相同的性行为经验时,只有A6被指行为开放,再被追问有没有染上性病。在性关系中,女性显得较被动,容易被接受。

A6︰老实讲见到靓佬,都想同佢扑扑架嘛^^

A3︰蚀底>.<...

A2︰你..都好前胃(前卫)

A5oh...XA6...你都好wild...

A2XA6...

A5XDD...

A6︰吓...

A5XA6...你有冇试过有病...?^^

由于社会不承认青少年有性欲的需要,即使从事性工作者行业,她们亦不明正言顺地享受身体的愉悦感,扭曲自我感觉,以寻求社会认同。所以大部份入行的女仔都只承认因为经济问题,较少愿意披露在性欲上的需要如何在行业中被满足。长期抑制性欲,否认自我在性行为中的愉快感觉,质疑个人感觉,部份女孩因此而出现精神状况,需要长期心理辅导。

“妄顾青少年的性需要和性观念,只是指责她们的性态度开放,对于青少年的全面发展无补于事,反而令她们更加迷茫于性事上的问题,只敢做,而不敢言。如果成年人能改变自己的固执心态,面对变迁的社会文化,肯定青少年的身体跃动,并提供及时的、前瞻的支持,青少年的身体才有机会发展成自我的力量,欢愉的来源,人格的基石。”何春蕤涂懿美2009[y1] 

. 建议

我们认为在评估青少年的性行为时避免二元思考,不是性开放,便是性保守。如此的评价只会加剧成年人与青少年人的沟通鸿沟。以上的性观念只能代表部份青少女的想法,而非全部,如要全面地了解青少年的性观念,还需要与不同群组的青少年对话。与青少年的对话中,了解其个人背景,成长环境,肯定性经历,以全人脉络的角度去了解青少年的想法和行为是重要的。

当中八位透过网上论坛认识的青少女,她们的性行为有发生在交易中,恋爱中,亦有发生在朋友关系中的,部份是自愿,部份是强逼,部份是半推半就。在进行组群讨论前,职员与3位成员亦在网上聊天工具中有接触,有2位在现实生活中有接触,另外3位则透过群聊第一次接触。有趣的是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成员没有直接发表个人意见,而且较少发言。而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见面的6位成员则较多发言,对于性行为的描绘也较其它2位成员多及细致。大多在网上对于性有较多意见的女孩,在现实生活中较少会面对面接触。有人会质疑那么对于她们的真实生活有影响吗?在过去一个月内,群组中的一名女孩因性交易期间被偷窃,不知如何面对时,群组内的其它成员便会透过网上工具为她提供不同的信息。有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成员便成为群组内,连接网上生活(论坛的生态环境)和现实生活(职员)的桥梁。

传统的性教育主要透过学校由上而下地传播性知识,而青少年对于性教育的需求,已不再限制在知识层面上,更进一步了解性关系和性生活的实际应用。他们不只追求知识,也追求实际应用。但在学校范围内,往往受到学校声誉,家长,社会人士的压力,而限制性教育的范围于知识层面上,而忽略了青少年更关注的性关系和性爱感觉。由于网络上的流动性大,匿名性强,成本低,有助于坦率的性爱讨论。同时亦以创新的方式让年轻人与成年人连结起来,以网上聊天工具了解青少年的真实想法,因为在现实中的限制,他们也倾向说出社会/学校的标准答案。同时亦让他们找寻相同想法的同伴,形成资源网络,互相支持。网上平台作为一种中性的工具,可以避免学校的程序限制,而剥削了青少年对于性的全面了解,弥补学校与青少年对于性教育期望的差距。

 

参考文献:

[1]家计会二零一二年香港家庭计划知识、态度及实行调查新闻发布会简报,http://www.famplan.org.hk/fpahk/zh/template1.asp?style=template1.asp&content=press/press.asp

[2]中学生眼中的性教育,http://www.cubc.org.hk/ssd/report/sexed/sexed.html

[3]何春蕤,《性/别校园:新世代的性别敎育》,台北,元尊文化,1998



[1]文章内与青少女性工作者的对话与得到当时人同意作出版用途。


 [y1]参考文献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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