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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心理万象
在旋飞的社会中学会选择――《中国式ED》序言
作者:潘绥铭  时间:2012年07月23日
来源:(20061019)
  

ED是一个英文医学术语的缩写,说的是男性的“勃起障碍”。

如果讨论这个问题,我想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会马上想到医学与医生,会想到求医问药;或者会觉得与我无关、不屑一顾;尤其是女性,更会如此。

可是,也许我们需要认真地想一想了:每当我们沾沾自喜地认为“我根本没有ED”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把“勃起”想象成什么样呢?又觉得什么样就算是“障碍”呢?

恐怕没有多少人真的知道医学上的判断标准,更不要说真的按照这个标准来评判自己了。结果,我们通常所说的“我没病”,其实只不过是 “我的性生活还行”的意思。

真的如此吗?

恐怕不是的。我们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现在正在对中国的18岁到60岁的总人口,进行随机抽样的性生活与性关系的调查。根据目前已经得到的数据[1],我们发现几个有意思的情况:

第一个情况:真正的ED(勃起障碍超过两个月),在男性总体中其实并不多,只有4.8%,但是偶然有过的男人却不少,达到41.9%。两者相加,就将近男人的一半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1829岁的年轻男人里面,也有4.3%的真正的ED27.3%的偶尔有过者,两者相加接近三分之一。

第二个情况:男人在清晨刚刚睡醒的时候,阴茎应该出现不自觉的勃起。可是在所有的中国男性中,有13.3%的人没有出现过“清晨勃起”;再加上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人,达到22.2%。即使是在1829岁的年轻男人里,也有9.4%的人没有“清晨勃起”,加上说不清楚的人,就达到14.5%。也就是说,那些看起来生龙活虎、性欲旺盛的小伙子们,其实每七个里面就有一个在这方面有着难言之隐。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虽然原因会有很多,但是最主要的是在于:我们对于性的欲望与兴趣都极度地减少了。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在所有男性中,有8.1%的人“从来不想性方面的事情”;再加上超过一个月才想一次的男人,则是20%(五分之一)。即使是在1829岁的年轻男性里,“从来不想”的人也占到8.2%,加上一个月以上才想一次的人,就是17.6%(六分之一强)。

其二,在男性总体中,有15.4%的人一直或者超过两个月对性没有兴趣,偶尔有过这种情况但是不到两个月的人更多,达到31.4%。即使是在1829岁的年轻男人里,这两个比例也分别占到14.6%与22.5%。也就是说,虽然许多人都认为年轻男人个个是“色狼”,其实他们里面有七分之一的人没什么“贼心”,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贼心”没那么持久。两者相加,占到小伙子的三分之一还多。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许多男人寄希望于“补养”。结果我们的调查发现:吃过各种各样的“壮阳药”、“滋补品”的男人有12.3%,即使是在1829岁的小伙子里也有7.2%。

其实,性问题的原因往往在“性”以外。我们的“欲念衰减”很可能并不是来自于生理问题,而是来源于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社会,来源于社会的变化太快、太复杂,使我们很容易迷失方向、丧失自我。

难道不是吗?看看我们天天耳闻目睹的、铺天盖地的、无孔不入的那些青春广告、时尚刊物、各种“秀”、网上信息,哪一个不是在拼命地传播着各式各样的“性暗示”?最常见的就是:在宣讲“性福”(这没错)的时候,却非要展示“美女”与“帅哥”不可,而且往往是大富大贵之人的形象。这其实就是警告世人:如果你不够美、不够帅,尤其是你如果不够阔,那么“性福”就没你的份儿!

从细节上来看,许许多多赞扬“性福”的信息,其实恰恰是在摧残着我们去追求它的勇气与信心。例如,究竟怎么样才是“没有勃起障碍”呢?按照一些传媒与互联网所宣扬的流行信息的说法,男人简直就应该是“金枪不倒、百战不殆”、“发扬英勇作战和连续作战的作风”、“与X女做爱X小时”等等,不一而足。再例如,一些流行信息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块,把人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给“性化”了,还不厌其详地教导你:应该先摸XX,再刺激XX,时间要达到XXX分钟,强度要达到XXX公斤,等等,等等。

结果,我们的胃口被吊高了;判断标准被扭曲了;我们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做一个人,而是妄想成为“性的永动机”。可怜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中国男人,在这种“性息”的狂轰滥炸之下,不是憋气就是自惭形秽。我们的自信心潜移默化地、一点一滴地溜走了;而前述的那些“兴趣贫乏”与“欲念衰减”却悄悄地钻入了我们的心底。

尤其是,流行信息中的“超自然标准”使得我们产生了一种“表演的焦虑”。结果,我们开始非常在乎自己在性生活中的表现好不好。在男性总体中,“担心自己的表现”超过两个月的人虽然只有4.8%,但是偶尔这样的人却多达47.9%,将近一半!即使是在1829岁的年轻男人中间,也是大体相同。

刨根问底,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表现好或者不好呢?我们究竟在使用什么样的判断标准?它真的是来自我们自己的实践总结吗?它为什么对我是合适的?它就没有副作用吗?

可惜,考虑这些问题的男人并不多,甚至还没有提出这样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被异化了,我们的性生活不再是一种相互服务与共同享受,而是开始变成一种“做秀”。我们的灵魂跑到身心之外,在冷眼旁观着那个“我”做出种种“标准动作”。我成了“我”的“评委”,然后我又因为“我”这个“评委”的胡说八道而心痛如绞、甚至痛不欲生。

这是何苦呢?就像“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脚丫子知道”一样,每一个自我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干嘛非要拿那些既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也不是我们所需要的“流行信息”来生搬硬套自己的世界呢?

这是生活在当下的最起码的“生存技能”。中国社会之剧变,只会越来越快;中国性文化的多元化也只会越来越繁杂。许许多多我们迷信的东西都行将逝去,我们所不习惯甚至不接受的现象则会日益发展。如果我们不能强化自我,那么无数或真或假的“性知识”、“性准则”、“性指南”、“性技巧”、“性窍门”就会把我们搞得昏头转向、徒生烦恼。

我们的“性”只属于我们自己,既不属于别人,也不属于“流行信息”。

我们的生命是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因此我们的“性”也必定是这样的。

我们活着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与“性福”;不是为了“标准化”,更不是为了“做秀”。

我们拥有一切权利来对“流行信息”评头品足,而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权力来干涉我们的“性”。

我们无法封住那些妖言惑众的“流行信息”,但是我们却完全可以把它拒之门外。

舍此,我们还能在这个旋飞的社会里生活下去吗?

这本书,就是描绘大千世界中林林总总的“性”方面的社会现象。它不是为了把您说得更晕,而是为了让您书面地实习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做出自己的虚拟选择。因此我推荐它。

当然了,有的读者也许会问:那你倒是给我们一个答案啊,到底应该怎么选择呢?

您看,您确实需要实习了:如果我又给您一个“标准答案”,那我成了什么人啦?再说,就算我想给,有吗?



[1] 这里的统计数字都是20061020为止的,将来我们会发布所有的数据,与这里的可能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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