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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研究
残疾与性:以科技赋权为视角
作者:熊进  时间:2016年07月25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熊进(香港中文大学性别研究)

引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所谓“残疾人”指的是“在心理、生理、人体结构上,某种组织、功能丧失或者不正常,全部或者部分丧失以正常方式从事某种活动能力的人”。2010年的全国人口普查数据资料显示,截止到该年末,我国残疾人总数约为8502万人。根据人数多少从高到底排列为肢体残疾(2472万)、听力残疾(2054万)、多重残疾(1386万)、视力残疾(1263万)、精神残疾(629万)、智力残疾(568万)、言语残疾(130万)。根据严重程度划分则重度残疾人数为2518万,中度和轻度残疾为5984万。[[1]]可以说,残疾人数量庞大,应当予以关注。

然而人们对残疾人的了解又是如此匮乏而充满偏见和刻板印象,听到“残疾人”三个字,人们立马想到的场景有:在城市地铁口乞讨的肮脏的乞丐,公共场所里面的“伤残人士洗手间”,残疾人运动会例如残奥会,身残志坚的励志人物例如张海迪、史铁生……似乎“残疾人”总是作为“健全人”的“他者”而存在着。而在如此强势的“健全人”面前,“残疾人”总是处于弱势地位:残疾人是社会中的“弱势群体”,残疾人需要特殊照顾。人们总是很容易发现残疾人不能做什么:看不见、听不见、说不了、走不了……残疾人之“残疾”正好显示了“健全人”之“健全”,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中,残疾人与健全人之间的界限越发深刻和清晰。

在所有人们认为残疾人无法胜任的事情中,性无疑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当你身患残疾时,人们会觉得有两件事你做不到:打架和做爱Mat Fraser),“残疾人发现人们期待他们是无性的”(Sydney Smith),“残疾和性要么被认为不存在任何关联残疾人没有性需求,要么他们的性需求会被当作反常和过度纵欲”(Tom Shakespeare)。残疾人的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值得好好研究。可以说,在残疾人研究当中,关于残疾人的性的研究是其中的重要课题。

另一方面,在性研究领域,美国学者盖尔.鲁宾(Gayle Rubin)提出“性阶层”模型,在这一系统中,对好的性和坏的性做了多个面向的区分[[2]][[3]]。好的性是异性恋的、婚内的、一对一的、免费的、生殖性的等等。而坏的性是非异性恋的、婚外的、多伴侣、非生殖、跨代的、使用性玩具等等。鲁宾的模型为我们理解在性领域的种种限制和压迫提供了很好的理论工具。笔者认为,在“性阶层”这一系统中,残疾/健全这一组对立也是区分性之好坏的一个标准。显然,在这个模型中,健全人的性是好的性,而残疾人的性是不好的性。生活中也处处可见建立于这一标准之上的事例。例如,父母干涉儿女恋爱婚姻的时候,对象是残疾人还是健全人是很重要的考虑指标。因此,在性研究领域,关注残疾人是必要的和重要的。

问题的提出与理论框架

残疾研究(Disability study)与性研究(sexuality study)的交叉研究(intersectionality study)目前在中文学界中的研究还处于非常空白的状态,仅有的几篇文章探讨了残疾人容易遭遇的性问题:智力残障人士容易遭遇性侵害,残疾人是艾滋病高发人群,如何为残障孩子提供性教育等等。基本上还是以预防性侵害,防治艾滋病为价值取向。笔者在此并非是要否定这样的价值取向,只是认为在此之外有更丰富的内容。

相比较而言,英文学界在两个领域的交叉研究方面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不仅关注到残疾人所面临的性尴尬、性烦恼,提供合适的性教育,而且注重表现残疾人在性领域的主体性和自主性。残疾人不是作为性的受害者而存在的,而是作为性的主体参与者。不仅如此,这一交叉研究亦注重把更多的因素纳入进来,例如残疾人中的性小众群体的性。

笔者认为这一交叉领域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加深和拓展对残疾人的了解和认识,而另一方面,也可以促进从残疾的视角来思考性。此外,残疾与性的交叉研究促进我们对性、对身体的反思:性是什么、身体与性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呢。

选取的理论框架主要是“赋权”(empowerment)。这本来是现代社会工作领域的一个重要概念,后来也被广泛运用到社会学。简单而言,指的是赋予或充实个人或者群体的权力,挖掘与激发案主潜能的一种过程、介入方式和实践活动。包括两大模式和三个层面:个体自身主动赋权,外力推动;个体层面,人际交往层面,社会参与层面。本论文将在残疾与性的背景下探讨科技赋权的可能性。

另一个重要的理论资源就是赛博格女性主义(Cyborg-feminism)关于身体的讨论。1985年,哈拉维发表了《赛博格宣言》[[4]]。“赛博格”被定义为依据和运用一定的科学技术、包括对人的身体性能和机能进行控制与改造,从而获得或者增强某些功能。哈拉维认为,“赛博格”的出现,并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机器与人类的“拼合”,更深的意味是“拼合”之后的生物体难以归入旧有的范畴,从而使得“自身”这一范畴失去意义,并且引发一系列的哲学与科学的问题:1)赛博格使社会与自然的区分复杂化;2)哈拉维还断言,赛博格不只是简单地出现,它的出现意味着它所处的世界正在被改变;3)促进了人的“新主体”的诞生;4)最根本的是,赛博格毁灭了人对于自身被救赎的祈望。

研究方法与研究主体

从研究方法上来讲,本论文主要采用了半结构化访谈。而收集采访对象则主要是通过滚雪球的方法。笔者的一位朋友服务于一家关注特殊儿童性教育的NGO,在这位朋友的帮助下成功与两位被访者取得联系,并通过这两位被访者联系到其他被访者。

被访者基于隐私的考虑除刘达外均拒绝面谈而选择通过网络或者电话进行访谈,单个人的访谈时间均超过一个小时。应被访者要求,文中名字均为化名。

本文力求增加样本的多样性,最终找到了7位访谈者,其中三位女性四位男性,年龄上跨度也比较大,残疾的类型和程度也不尽相同。被访者信息将会附录于文章后面。

从局限性上来讲,一方面没有包含其他类型的残疾人士,例如多重残疾和精神残疾等,另一方面,因为主要是通过网络聊天工具和电话进行访谈,所以会损失掉很多的信息,例如访谈对象的表情等身体语言。在笔者看来,其他类型的残疾人士同样值得研究,不过笔者目前并未找到合适的访谈对象,所以只好留待来日再说。最理想的状况是进行面对面的访谈,但是因为物理距离和被访者个人意愿等种种原因,最后还是未能进行面对面的访谈。本论文只是抛砖引玉,还请方家指正。

赛博格时代的科技赋权

(一) 残疾人的性麻烦

一个“健全人”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在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质量性活动中,很有可能每种感觉都被调动起来,以获得全方位的立体体验。但是如果缺少其中的一种或者以上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当被问到,在日常生活中会遇到哪些性问题的时候,小愚表示自己能够得到的性知识和性资讯有限,后来接触到网络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因为自己听不见,所以很多工作无法从事,经济条件比较困难,年纪相对比较大才能够娶媳妇儿。媒人帮忙物色媳妇儿的时候也基本上都是帮忙物色跟自己一样失去听力的人。媒人的理由是,健康女性不会考虑嫁给他,就算嫁给他了,没准也会歧视他,都听不见会比较平等。最好找到的老婆也是听力重度受损的女性,所幸生的儿子听力正常。说起自己的性生活,小愚说,自己起初比较害怕跟老婆做爱,因为听不到对方的呻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舒服,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而在他看来,呻吟在做爱中是非常重要的。声音的缺失,影响到他对性的质量的判断,因此非常苦恼。

橙子为女性,今年23岁,从高中开始在加拿大留学,2012年回国过圣诞节,与男友逛完商场出来,结果被酒驾司机撞飞,当场昏迷,后经过医院的救治,性命保住了,不过胸部以下瘫痪。因为目前橙子在加拿大的医院,所以与橙子的访谈基本上通过微信进行。在橙子的情况中,她认为她的性问题在于对做爱的记忆正在失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记不清楚做爱是什么感觉,身体是什么感觉,皮肤是什么感觉。这给她深深的无力感。另外,出车祸之前,她有一位交往六年的男朋友,感情很好很稳定。出了车祸,捡回条命以后,她的男朋友依然不离不弃,她一再要求分手,但男朋友坚决不同意。后来二人达成一致意见:顺其自然,感情变淡没有了就分手。橙子对我讲,因为自己基本上只能动动眼睛,扭扭脖子,所以与男朋友不可能有性生活。她提出的替代方案是鼓励男朋友去追求别的可以有性生活的女孩子。她很爱他的男友,但也认为自己无法满足对方的性需求,因此希望男友能够从别人身上得到满足。对于自己的性需求,橙子则表示身体已经感受不到性冲动了,但也认为最好的性器官是大脑,性幻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她满足自己的方式。

大成是在给男性客人按摩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同性欲望的。刚刚意识到的时候,大成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从小父母就不断对他讲,要结婚生孩子。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之下,他学会了上网,尤其喜欢在网络聊天室中聊天,尤其是接触到同志的信息之后,慢慢他接受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并且从网络上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展开人生第一次恋爱。大成在性方面的焦虑就是觉得健康人可能不愿意跟自己发展恋爱关系,但是自己又不能接受一夜情等,并且能够遇到的残疾人同志非常少,因此对自己的未来有些担忧。

综合来看,残疾人由于身体某种功能的全部或者部分丧失,一方面在性方面确实会有一些实际的困难,例如听不到声音,无从判断对方是否感到舒服,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残疾会极大地影响他们的自信心,例如觉得健康人不会跟自己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会看不起自己,因此更加倾向于跟残疾人在一起。此外,他们也均表示相比较于给健康人的性材料来说,专门为残疾人准备的性材料非常缺乏,他们接触到的绝大部分还是给健康人的,但因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某些健康人能做到的,常常感到沮丧。

(二) 残疾的性体验

杨姐的一只眼睛因为意外失去了,她跟她丈夫是相亲认识的。按照杨姐的说法是“那时候的人不太注重这个,丢了一只眼睛也不影响干活儿,看我又老实肯干,他就要了。”又说“这事儿要是搁在现在,我肯定没法找到我老公这么好看的,挺多就找个跟我一样残疾的”。看来,残疾人在婚姻市场上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跟时代背景还是很有关系的。而杨姐老公则表示,看久了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可怕了。杨姐告诉我,因为丈夫的尊重与包容,病没有感觉残疾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性方面的不自信和压抑。“就算是只有一只眼睛,也要化妆化得漂漂亮亮的”,并开玩笑说,“没准还可以在性爱活动中玩角色扮演游戏”,并表示自己可以扮演海盗船长。

林明的案例则具有深刻的反思意义。从小就被众人称赞长得帅气,美中不足的是视力很弱很弱。之前他也因此而深深地自卑和自怨自艾过,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很不公平,给了自己好看的外表却没有给自己可以看见这个外表的好视力。可是后来,在多次的恋爱失败之后,林明反而庆幸自己的这一“缺陷”。做按摩师的林明自我认同为双性恋,男女都交往过。之所以庆幸自己“视力不好”是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把很多的时间花在看脸上面了,而是注重对方在交往过程中对他好不好,双方的价值观是否契合,相处得是否愉快,性爱时是否温柔体贴等等。都说人是视觉动物,在这样一个无比强调“好看就是资本”的时代,林明残疾人的性体验从一定程度上挑战了视角霸权。

(三) 反思残疾

收集数据过程中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残疾人”。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199012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二条的规定:“残疾人是指在心理、生理、人体结构上,某种组织、功能丧失或者不正常,全部或者部分丧失以正常方式从事某种活动的人”。那么问题来了:究竟丧失到何种程度会被认为是残疾呢?例如,近视是视力受损的表现,那么近视算不算是残疾的表现?如果算,多少度的近视算残疾呢?如果不算,为什么不算呢?受访者的回答就呈现出一个较大的浮动范围。例如,橙子表示“从最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有多少人不是残疾人呢?像我这样胸部以下毫无知觉的人当然是残疾人,但我觉得很多人爱无能,也是残疾的一种,只不过我的残疾是遮不住的,这种残疾是不太容易看出来的”。小愚认为残疾“就是跟健康人不一样”,进一步追问,什么是健康人时,小愚说,“就是身体上没有残缺和畸形,智力和精神正常”。大成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认为自己对同性有欲望就是一种不正常,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残疾。

此外,健全与残障看起来非常泾渭分明,但其实这二者也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也时时刻刻处在变化当中。健全与残障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一个健全人可能突然之间遭遇不幸,成为残疾人。残疾人也可能由于科技的发展而能够重新听见声音,看到美丽的风景。甚至作为健全人并非时时刻刻处在优势当中,也许正如大会上一位午夜蓝的工作人员所说“不是他们(残疾人)不了解我们(健全人),是我们不了解他们,他们一直在跟我们沟通,只是我们一直没能明白他们的语言”。

从科技赋权的角度来看,因为科技的发展和医学的进步,助听器和人造耳蜗给很多残疾人带来了听到和看到的机会。但是也有受访者表示已经熟悉了原来的那个世界,陡然换到另外一个世界会很不习惯,并且带着仪器总是感觉自己跟两边都不一样,既不是健全人也不是残疾人,既是健全人也是残疾人。所以有时候会选择戴有时候会选择不戴,游走在两个世界之间。科技的发展和意料的进步只能是赋权的外部助力,要实现内部助力,跟整个社会对健全/残疾这个区分的坚持是分不开的。而从科技赋权的三个层面来看,自我赋权也许是相对比较容易实现的,但是人际交往赋权和社会参与赋权实现起来难度就更加大了。第一步还是要增加残疾人在整个社会公共空间和大众传媒当中的能见度,如果健全/残疾之间的界限不在那么分明,相信对残疾人的歧视会逐步减少。

对“残疾”的反思核心之一就是如何看待我们自己的身体。如果对欧美的身体研究做一个粗浅的概括,那么至少存在四种不同的身体:个体的身体;社会的身体;政治的身体;以及逾越了诸多二元对立的活生生的身体[[5]]

进一步讲,病人的身体和残疾人的身体会被看作是“人”的身体么?还是如因为乳腺癌被摘除乳房的被访者阿玲所言“病人不是人,残疾人不是人。不分贵贱,不论高矮胖瘦美丑,在疾病和残疾面前都没有两样。躺在病床上就是一具肉体。病人和残疾人没有尊严。”什么样的身体可以被视作“可欲”的身体呢?什么样的身体是理想的可以唤起性欲的身体呢?还有一个问题:“我”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如果我戴了假肢,换了器官,那么我还是原来的我么?或者诚如哈拉维所言,赛博格使得自身的范畴失去意义。

在残疾与性的交叉研究中存在很多争议性的话题。例如,成年男女之间性爱的“知情同意”原则对智障试不试用呢?现在有种悖论:在性方面,智障人士拒绝的时候是真拒绝,接受的时候却不是真的接受。笔者认为这也是值得商量的问题,那就是智障人士在性方面应不应当给予自主权?如果给,在多上程度上给?如果不给,又是基于什么样的合理理由呢?再比如,一些残障人士有性需求,但是得到性的途径有限,可能会选择购买性服务,但是在买卖性服务非法的大陆,这要怎么样解决呢?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反思“阴茎中心论”

这个话题还有另外一个核心问题:性到底是什么?传统的阴茎中心论认为性交指的就是阴茎插入阴道,但是对于残疾人和病人来说,也许完成这个动作难度太大,接吻或者爱抚算不算性?

大会上一位发言人提到,某位老人长期卧病在床,后女儿在饭菜中加入药物成分,帮助遗精。老人表示这么多年没有遗精过了,非常之爽。这种情况下,算不算性呢?

在笔者看来,“阴茎中心论”把性的表达高度单一化和正统化了,排除掉了其他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形式,而以科技赋权为视角来探讨残疾与性,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反思“阳具中心主义”的强大限制性。阴茎插入阴道自然是性的一种重要呈现方式,但是是不是唯一的呢?是不是最重要最合法的呢?其他的可能性究竟存不存在呢?有没有可能开放出新的空间,给更多的性的表达以机会?

结语

笔者认为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的科学技术的发展和医疗水平的进步给越来越多的残疾人带来了性资讯和性知识。以科技赋权为视角来思考残疾与性,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思考什么是身体,什么是性,身体与性是什么关系。从而挑战“残疾”这一概念以及“阴茎中心论”。

辅助阅读文献:

[1]黄盈盈,2008,《身体·性·性感》,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福柯著,刘北成、杨远婴译,2003,《规训与惩罚》,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3]苏珊·桑塔格,程巍译,2003,《疾病的隐喻》,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

[4]李康,2001,“身体的视角:重返‘具体的社会学’”,载于刘世定主编,《社会转型:北京大学青年学者的探索》,pp34-57,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数据来源于中国残疾人.201204

[[2]] Gayle Rubin, "The Traffic in Women: Notes o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Sex", in Rayna Reiter, ed., Toward an Anthropology of Women,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1975); also reprinted in Second Wave: A Feminist Reader and many other collections.

[[3]] Gayle Rubin, "Thinking Sex: Notes for a Radical Theory of the Politics of Sexuality, in Carole Vance, ed., Pleasure and Danger (Rutledge & Kegan, Paul, 1984.Also reprinted in many other collections, including Abelove, H.; Barale, M.A.; Halperin, D.M.), The Lesbian and Gay Studies Reader (New York: Rutledge, 1994).

[[4]] 哈拉维.1985.赛博格宣言.

[[5]] 黄盈盈.鲍雨.2013.经历乳腺癌:从疾病到残缺的女性身体.社会学视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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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绥铭教授:  pansuiming@sex-study.org    黄盈盈副教授:huang.y.y@sex-study.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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