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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权”对“权力技术”的完胜:乡村性文化建设的危机——基于一起乡村“情杀”案的分析
作者:吴银涛 (香港浸会大学社会学系,成都大学教育心理系)  时间:2016年08月21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研究问题

出于一种兴趣爱好,我对央视《天网》节目中的乡村“情杀”类节目特别感兴趣,几年来断断续续地看了几十期。在看这类节目的时候,我常常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办案的公安民警和央视导播人员对这类发生在乡村的情杀案件的最后点评总是局限在农民法律意识淡薄,或者素质低下?为什么政府宁愿在惨烈的案件发生后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对案件进行或长或短的侦破工作,而不愿意在广大农村开展婚恋家庭指导的“送法下乡”或者“普法教育”呢?

当然,仅仅通过央视的视频节目就去质疑这样的宏大问题,显然是有失偏颇的。在后续的文献阅读中,我发现:首先,在关于婚外情(因为本文所讨论的情杀案件就是一起因为婚外情导致的,所以,在此我也局限于讨论这一话题)的讨论中,现有的研究多是做出婚外情发展态势、道德评判方面的研究,而在婚外情所导致的婚姻家庭危机的具体处理措施上,并没有具体的指导——也许因为在都市社会中心论的研究中,通过婚姻法的离婚程序或具有现代理念的城市人的私下协商,来解决这类问题并不算多困难。其次,在关于近些年新农村建设中,对于婚姻家庭伦理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多停留在“夫妻和谐”的意识形态层面。

有鉴于此,我想在同类研究中增加这样的一个话题,即,在人口流动已然普遍(农民的婚恋观念呈现在传统保守观念与现代开放观念的摇摆之间),基层政权“悬浮”[[1]](村庄政府和农民的利益纽带进一步弱化,社会服务供给进一步不足),乡村文化凋敝的背景下,国家是怎样建设农村的性文化的?如果有建设,那么,国家和农民又是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对于我们反思新时期农村的婚姻家庭性文化的建设有何启发?

本文尝试从一个发生在村庄里的情杀案件的视频节目分析对这一宏大问题进行点滴的思考。在这个案件中,我将当事人对于婚外情的一系列处理界定为农民的处理策略,将办案民警对案件的一系列侦破、评说界定为国家/政府的处理策略,通过对这两种处理策略在同一情杀案件中的较量进行分析,提供一个透视“国家—农民”在乡村情感纠纷处理上的视角,通过运用“主权”和“权力技术”的概念来分析国家和农民在乡村情感纠纷上的不同逻辑,进而为我们反思乡村的性文化建设提供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探索性的思考。

理论概念

本文的权力概念框架援用高宣扬在《当代社会理论(上)》中对“后现代社会理论的权力观”的概述,他在解读了福柯对边缘地区的权力分析基础之上,认为“要彻底弄清当代知识论述,必须从相互矛盾和相互排斥的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方面,集中分析典型的传统权力论述的逻辑结构和理性主义传统的特点,分析它们如何‘客观地’和‘公正地’建构起主权至上的权力论述体系;另一方面,集中分析各种有关监督、规训、审查和纪律执行等具体方面的论述,从主权的策略化和制度化的各个细节,从贯彻主权的每一个纪律化和监督网络的管道的各个细微血管部分,从执行纪律和监督的各种论述,分析上述至高无上的主权在具体统治过程中和政权运作程序中的实际表现。”[[2]]

受此启发,本文将代表国家主持司法正义、追求案件客观真相的公安办案人员的一系列破案的策略、逻辑视为国家主权在农村的实际表现,并剖析国家主权在农村社会中的权力论述体系。

同时,本文亦从高宣扬解读的“福柯的权力观”中借用“主权”和福柯的“权力技术”概念。“主权”这一概念来自于福柯对传统权力观的批判,“在福柯看来,不能如同传统社会观那样,简单地把权力归结为社会或国家的统治者的主权,是某种禁止或防止别人去做某事的外力,不能把权力简单地同镇压相连接,不能把权力看作是一种单纯否定性的力量。”[[3]]在此,福柯所否定的传统权力观,即是本文借用的“主权”。

本文的“权力技术”是指作为关系/事件的权力一旦以某种策略或计策的方式被运用,这种运用的方式就可能成为一种在不同实践场合中一再出现的技术。显然,这个界定是来源于福柯的权力观中的“权力是多形态的”、“权力是作为关系出现的策略”和“权力是生产性的实践”[[4]]涵义。

与之相对应,本文将案件当事人对涉身其中的“事件”一系列建构策略、逻辑视为其“权力技术”,并通过与办案民警形成对比,来逐一呈现其权力技术的多形态的生产实践过程。

具体来说,在本文中,我将在以下几个层面借用以上概念框架来进行分析:

首先,本文将对办案民警运用专业的侦查技术来破案的过程进行解剖,来展示公安民警是怎样在办案过程中“‘客观地’和‘公正地’建构起主权至上的权力论述体系”,呈现作为一种“单纯否定性的力量”的主权。

其次,对当事人面对情感纠纷所采取的行动策略进行“权力技术”的探讨。并且,在当事人与办案民警的较量中,呈现国家贯彻主权和农民进行权力实践的过程,以及在这一过程中双方是怎样对乡村的婚外情纠纷进行生产实践的。

最后,在上述的分析基础上,本文将讨论这种国家主权与民间权力技术的较量对乡村的性文化建设的意义和启发。

情杀案件中的“权力斗争”

(一)案件概述[[5]]

20101月,山东省商河县孙集乡的农妇张红霞在不堪忍受从事殡仪馆服务的丈夫张本岭长达七八年的家庭暴力后,终于爆发了。她在当月不堪忍受丈夫家庭暴力离家出走后,和因经常诉苦交流而日渐生情的情夫王希员——他在本地经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养鸡场,和张本岭是亲戚,也是朋友——策划谋害丈夫。王希员花10万元从天津雇来凶手韩宝山和韩本利,张红霞为杀手提供丈夫每日行踪。为人精明的张本岭警觉地躲过了杀手的多次谋害计划。杀人未遂,但是开支很快花完。不甘心被杀手勒索的王希员担心事情败露,遂离间杀手,最终韩宝山将既是同乡也是朋友的韩本利杀害后,伙同王希员抛尸荒郊野外的机井。

张本岭为寻找毫无音讯的妻子,自行打印妻子的通话记录,发现妻子和王希员联系甚密,于是多次到王希员处要人。在201039日,王希员和张红霞二人在王家沉浸在二人世界之时,遭遇张本岭再次上门要人。为避免张本岭进屋发现张红霞,王希员遂同张本岭离开王家。张本岭将王希员带回殡仪馆店里,按照之前的计划,和伙计李文西一同教训王希员一顿,不慎出手过重致人死亡。张本岭遂利用职业便利,伪造死亡证明,将王希员的尸体送到邻县殡仪馆火化,并将骨灰抛到河里。

商河警方是在当年719日有人报案机井发现无名男尸后,立案侦查,历尽艰辛,峰回路转,历时2年多,完整破案。

(二)“主权”与“权力技术”之间的权力斗争

1.事件复杂性

在一个权力斗争中,一方权力实践策略的精心谋划,就是另一方要面对的揭开迷雾的困扰。在此,先不讨论当事人的权力实践策略,主要关注警方面对事件的复杂性。通过视频整理,我发现,对警方而言,事件的复杂性体现在民警办案过程中提出的一系列问题:

1)当有人报案发现机井“露出一个脚”后,警方的问题:一个人离奇地死在井底,到底是意外坠落,还是别有隐情呢?

2)在抛尸现场没有发现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和证件的情况下,问题是:这个受害人是谁?(嫌疑人)为什么要选择抛尸呢?

3)在尸源无法确定的情况下,问题是:作案人可能是谁?在抛尸机井里发现斧头后,问题是:谁是购买作案工具的嫌疑人?在假设抛尸需要交通工具,而后发现修车厂的停车场有无人取回送修车辆后,问题是:车主为什么不取回自己的汽车?难道这辆车隐藏着什么秘密?

4)在嫌疑车辆上侦查到一片沾有疑似血迹的树叶后,问题是:这辆车的车主究竟是谁?车上的血迹又是谁留下的?这辆车是否跟井底的无名男子的死亡有关呢?

5)在确认车主是王希员,以及树叶上的血迹就是受害人留下的血迹之后,问题是:受害人的血迹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希员的车上?王希员是否就是杀害被害人的凶手?

6)在假设王希员会有同伙作案的情况下,问题是:谁会是他的同伙?

7)在将韩宝山缉捕归案后,问题是:为什么韩宝山要杀害既是同乡又是朋友的韩本利?而韩本利遇害后,他的血迹为什么会留在王希员的车上?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究竟有怎样的纠葛,以致发生这样残忍的事件?

8)无名男尸案告破后,问题是:王希员究竟去了哪里?王希员为什么要杀害张本岭呢?

9)在寻找王希员的过程中,张红霞进入警方的视线,问题是:张红霞为什么要跟王希员以及两个杀手一起谋害自己的丈夫张本岭?

10)在侦破张红霞和王希员雇凶杀人未遂案件后,问题是:王希员究竟去了哪里?难道他真的人间蒸发了?

11)在假设王希员被害而又找不到尸源和证据后,问题是:谁是可能杀害王希员的凶手呢?王希员失踪的日子究竟是3月几日?

12)在怀疑张本岭就是杀害王希员的凶手后,问题是:如何找到张本岭作案的证据?

13)在了解到张本岭可疑地将店里沙发上的坐垫因为脏了而扔掉后,问题是:为什么张本岭将坐垫扔掉?他是不是要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很显然,警方提问与解答的过程,就是破案的过程,这个过程的顺序和当事人策划、行动的过程几乎是完全颠倒的。这种事件的复杂性,不仅来源于警方对当事人精心策划过程的还原,还包括警方对当事人面临意外情况下的意外之举的甄别。所以,当办案民警对着节目多次描述案件的复杂性时,

县公安局政委王玉山:这么离奇曲折,难度这么大,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是,应该说是最难的一起案件吧!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机动中队中队长董磊:有些人干一辈子刑警,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案子。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长郑建:太不可思议了,当时我觉得这个情节真是比小说里边写的都要曲折。

作为电视节目,呈现出办案民警的这种评述和感受,除了引人入胜外,也同时在发挥着对观众进行警戒提醒的作用。

在权力斗争中,电视节目对这种事件复杂性的呈现,一方面映衬出代表国家主权的办案民警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高大形象,同时,也向观众呈现了实践权力技术的当事人的处心积累、心理阴暗的恶毒形象。

2.行动策略

1)民警:查明真相,声张正义

当警方通过当地失踪人口信息和全国人口失踪信息系统都没有找到机井下无名男尸的身份后,节目中呈现的县公安局政委的一句话——“你这个案件破不了,那这个群众一双一双的眼睛在看着你;另一方面,犯罪嫌疑人那邪恶的眼睛也在看着你,在和你较量”——道出了民警作为国家主权代表的行动策略,一方面要查明案件真相,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另一反面要声张正义,对犯罪嫌疑人给予应有的制裁和惩罚。

在这样的行动策略的背后,国家的投入是不受限制的,调用、调动一切可资运用的资源来实现这两个目标。

在节目中,真名实姓地呈现出公安系统的办案人员和侦查人员包括商河县公安局政委王玉山、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机动中队中队长董磊、商河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郑建、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陈宜成、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法医王德家、济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DNA检验员路俊雷,与此同时,办案民警在和天津警方、商河县殡仪馆以及相邻几个县的殡仪馆获得协助、调取档案资料方面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除了在国家公检法体制系统内畅通无阻地使用资源外,民警还可以在当事人的家乡、生活圈,行动轨迹涉及的各单位、组织进行各种信息的收集,甚至包括当事人的隐私信息都可以随意调用。虽然民警希望尽快结案,但是从整个案件历史2年时间来看,民警亦有足够的时间投入来破案。

凡此种种,都说明,作为国家主权代表的民警的行动策略,可以价值中立地对案件进行全覆盖的侦查,同时调用一切可资运用的资源,甚至将其侦查案件的全过程大白于天下,以此来实现查明真相、声张正义的目的。通过这种策略来建构、巩固高高在上的国家主权形象。

2)当事人:解决纠纷,回避惩罚

与民警秉公办案的行动策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事人迥然不同的行动策略。

对当事人张红霞来说,她和丈夫张本岭的婚姻存在问题,长期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怎样避免家庭暴力,是她希望解决的烦恼。她的方法有二,离家出走和找王希员倾诉并躲在王家。在和王希员日久生情后,她面临的烦恼是:怎样既回避张本岭的家庭暴力,同时又能和王希员长相厮守?她的解决办法是,对张本岭,“我恨他,我恨他之后,我就想找人把他杀了”(张红霞);对王希员,则是合伙策划雇凶杀人;特别是在警方通过对在服刑的她调查了解王希员的时候,“她感觉她要保护这个王希员,她不和我们配合,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王希员去什么地方了”(郑建)。

对当事人张本岭来说,在警觉有人要谋害他之后,并没有报警,只是觉得“纳闷”(张本岭姐姐)。在苦苦寻找离家出走的妻子未果后,便自行去打印妻子的手机通话记录。在怀疑王希员将张红霞藏匿的情况下,他自己多次上门要人,并和自己的伙计策划教训王希员一顿。在教训失手致人死亡之后,便利用职业便利,伪造死亡证明,将王希员送到邻县的殡仪馆火化。

对当事人王希员来说,当他决定雇凶杀害张本岭时,遂从外地请来两个杀手;当杀人经费很快花光而杀人任务没有完成时,因不甘心被杀手勒索,也害怕事情败露,于是便设计挑拨离间杀手互相残杀;当韩本利被韩宝山杀害后,他便和韩宝山一起抛尸荒郊野外的机井,同时,对运输尸体的汽车做重新喷漆处理。

可以看得出来,几个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从张本岭施加家庭暴力开始,张红霞面临着避免家庭暴力的困扰,而后王希员面临着策划、实施雇凶杀人未遂如何收场的困扰,而张本岭则面临本想教训王希员却失手致人死亡如何收场的困扰。当事人的行动策略包括两个方面:首先,运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和资源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纠纷——他们的处理方式,在代表现代性、法制思维的主权实践者看来,是“更加极端的手段”、“暴力的手段”;其次,正是因为在民警看来是更加极端的手段,所以当事人行动策略的另一个层面必定是回避主权的惩罚。正是这种回避惩罚的策略中使用的种种手段,构成了当事人权力技术的丰富内容。

从主权和权力技术的对抗策略上来看,双方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行动策略:主权势力是开放性的,可以动用一切资源的进攻型策略,主权实践者以价值中立的身份不受案件网络的利害影响,因此能够动用资源进行各种探索,将破案当作一门艺术般孜孜以求、精益求精地对待。而权力技术的实践者,受限于自身的经历和资源,面对生活中的纠纷,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来解决,因此,他们不得不采用秘密的、回避的、私下的手段,即想要达到解决纠纷的效果,同时又尽量回避主权的惩罚。

在电视节目的这种鲜明对比的呈现中,主权实践者的行动策略极富逻辑地完整呈现出来,而权力技术实践者的行动策略在民警的侦查中以极不合理的方式碎片式地暴漏出来。

3.行动策略的逻辑

1)民警: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得益于可资利用的丰富资源,以及受困于权力技术实践者留下的团团迷局,民警在破案时非常专业地运用科学而严密的逻辑对权力技术实践者的行动策略进行着解密和还原。限于篇幅,在此仅分享案件侦查中让警方苦苦搜索了两年才找到王希员下落的断案过程,从中我们来洞悉民警的严密、科学而严谨的思维逻辑。

在机井无名男尸案告破的结尾,案情清晰,“但是唯一的缺憾就是主谋,这个主谋一直没有到案”(郑建),从这个阶段开始,警方开始了第二轮搜索王希员的下落。

此时,警方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找到王希员?

如果把这作为一个研究问题的话,那么警方的研究前提就是他们的信心,“只要这个人,只要王希员你死不了,我就能找到你”(王玉山)。

警方解决问题是采用严谨的假设——检验——结论逻辑的演绎和基于现实调查的归纳相对比下结论的方法,逐一列举如下:

假设一:王希员可能躲债去了(那么,他就是活人)。

证据:不少村民在王希员失踪后收到了他手机发来的短信。

检验:短信有可疑之处,“他给他一个叔叔还是伯伯发短信的时候,上面的称呼用成了兄弟”(陈宜成),“他这种错误在农村地区一般不会犯的,因为村里对辈分这一块还是区分得比较严格的”(郑建)。

结论:(猜测)别人用王希员手机群发的短信。

假设二:王希员若外逃,必定要花费开销(那么,他就是活人)。

证据:银行卡使用动态。

检验:在王希员失踪的两年里,他的银行卡没有任何的使用记录。而且,王希员两年不见踪影,对停在修理厂的汽车不管不顾。

结论:(猜测)王希员已经被害了。

在假设王希员被害的情况下,但是警方发现不了尸体。于是,警方调整思路,研究问题变为:谁是可能杀害王希员的凶手?王希员失踪的准确时间是哪天?最后和王希员见面的人是谁?

假设三:韩宝山可能杀害王希员。

证据:韩宝山能杀既是同乡又是朋友的韩本利。

检验:韩宝山没有作案时间。

结论:韩宝山不是杀害王希员的凶手。

假设四:王希员失踪的准确日期是201039日。

证据:养鸡场工人证词,气象局单位的协助,其他人提供的信息。

检验:养鸡场工人回忆王希员离开的那天,“当天有雾,还下着雪”;气象单位提供协助证实,三月只有39日那一天的天气特征符合所有人描述王希员突然失踪的时间的。

结论:王希员失踪的准确时间是201039日。

假设五:杀害王希员的凶手可能是张本岭。

证据:王希员失踪前后的活动轨迹,张红霞提供的线索。

检验:张本岭来王希员家要人,然后王希员和他一起离开的那一天,张红霞就在王希员家中,并且她描述的那天的天气特征和39日天气特征相吻合。

结论:(猜测)张本岭和王希员的失踪有关。

在此时,警方的研究问题进一步具体:如何寻找张本岭作案的证据呢?

假设六:张本岭可能把王希员火化了。

证据:张本岭的职业,之前调查王希员雇凶杀人未遂案件走访时张本岭的一句话。

检验:张本岭从事殡仪服务工作,他在前期走访时曾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些杀手太笨了,如果是我杀了人,送到殡仪馆去一把火把他烧了,不就结束了吗?什么也找不到”(董磊)

结论:(猜测)张本岭有可能把王希员给送到火化场毁尸灭迹。

假设七:张本岭杀害王希员后,利用职务便利,将他送到殡仪馆火化。

证据:和张本岭有业务关系的商河县以及相邻几个县的殡仪馆留存的张本岭于39日左右送人火化的记录。

检验:在张本岭于310日送人火化记录中的人在2008年就去世了,并且当年就火化了——也即,张本岭提交的送人火化记录中出现了“一个人被火化了两次”的记录。

结论:张本岭有重大的犯罪嫌疑人。

假设八:张本岭的殡葬服务店可能是杀人现场。

证据:张红霞提供的线索,张本岭店里椅子上的坐垫在3月突然不见了。

检验:在张本岭的店里的椅子上发现血迹,经鉴定,与王希员的妻子和孩子具有亲缘关系。

结论:张本岭的殡葬服务店是王希员的死亡现场。

在证据面前,张本岭交代自己和伙计李文西教训王希员失手致人死亡后,伪造死亡证明将王送到邻县的殡仪馆火化,然后将骨灰抛到河里。

电视节目完整地向观众呈现了民警是怎样一步一步将侦查所得蛛丝马迹般支离破碎的信息通过组合,一方面大胆提出解决问题的假设和猜测,另一方面对其假设和猜测进行小心、认真、严谨地论证与检验。通过严谨、严密的逻辑推理逐步还原当事人的行动策略,最后,在当事人的呈堂供词中实现逻辑推理与现实情况的一致。

2)当事人:秘密行动,“私下”解决

与之相对应,当事人作为案件的生产者,其权力技术的实施逻辑则主要是“秘密”和“私下”。在此,以王希员、张红霞以及两个杀手合谋杀害张本岭的行动逻辑为例,来探讨当事人的这一行动逻辑。

原任务:杀害张本岭。

原分工:王希员花钱10万,韩宝山和韩本利实施杀人,张红霞提供张本岭活动轨迹。

原预期受益:王希员“霸占”张本岭妻子,与张红霞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杀手得利10万元;张红霞泄恨,并与王希员长相厮守。

这样一个完整的雇凶杀人计划,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新的情况。

意外情况:张本岭为人精明,十分警觉,杀人计划迟迟没有实现;杀人经费很快花完,王希员面临被杀手勒索的境况。

于是,王希员调整了行动计划。

新任务:避免雇凶杀人的事情败露,结束被杀手勒索的境况。

新的分工:采用挑拨离间的方法,分别单独授意两个杀手互相残杀以便独享杀人经费。

新的结果:韩宝山杀害了韩本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杀人计划演变成了如何掩盖犯罪事实的策划。

最终的任务:掩盖王希员与韩宝山合谋杀害韩本利的事实。

最终的分工:通过王希员的汽车,二人将韩本利的尸体抛弃在荒郊野外的机井里;王希员之后将汽车开到修理厂作喷漆处理;韩宝山独自回到天津,不与韩本利家人联系;面对警方询问,韩宝山否认杀害韩本利,张红霞(在不知道王希员被害的情况下)不与警方配合,不提供关于王希员的信息。

当事人的这种行动逻辑经由电视节目呈现出来,被警方界定为“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和“暴力手段”,并且以“存在侥幸心理”的方式来处理矛盾。在主权实践者的逻辑看来,婚姻家庭有矛盾,“应该诉诸于法律来解决”,“心平气和地沟通来解决”。但在当事人的行动逻辑中,显然充满了精心策划的理性算计和个人多年生活体验所积累的情感的多重交织。所以,张红霞在饱受家庭暴力后,对自身处境的解读就是“我恨他(张本岭),我恨他之后,我就想找人把他杀了”。而作为张本岭的亲戚、并长期接受其帮助的王希员沉浸于与张红霞的地下恋情能够做出雇凶杀人的策划。而既是同乡又是朋友的韩宝山、韩本利在王希员的利诱下能接单杀人,然后互相残杀。当事人的行动逻辑呈现出非常明显的“私下”处理的特征,而这种“私下”的特征也就注定了他们要“秘密”行动。

如果我们套用现代性的标准来看,主权实践者的行动逻辑当然地属于科学的逻辑,这种科学的逻辑能够从生活中的细小“异常”中挖掘出一个大事件的完整逻辑,进而为主权查明真相、声张正义提供最有力的论证体系。

与此同时,在主权实践者的逻辑的投射和肢解下,权力技术实践者的行动逻辑背后的关于其生活世界的人生体验被“主流话语”一笔带过,节目呈现出来的自然是现代性法制标准裁剪下的当事人的极端和愚昧。

4.话语体系

1)民警:政治正确与科学逻辑支撑下的话语挤压

整个70分钟的上、下两集节目到处充斥着民警的话语。在此,仅列举其中两人的话语进行分析。

王玉山的话语分析:十足的信心和凸显的政治意义

在政委长达23次的话语呈现中,多次出现了“只要,就”的句型,展现了公安机关破案过程中的十足信心,如:“只要发现了尸体是谁,那就基本上知道了作案人是谁”,“提取的检材,如果和死者的检材对上了,那这起案件就破获了”,“我们认定了几个人,那么我们认定这几个人就是作案的嫌疑人”,“他就是杀手内讧”,“案件侦破后,我们认为抓一个逃犯,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所以说我们非常有信心”,“当时我有一个想法,只要这个人,只要王希员你死不了,我就能找到你”,“张本岭从事这种职业,他就有可能把他(王希员)给送到火化场销(毁)尸灭迹”等等。

通过反复呈现民警的这种充满信心的肯定陈述,民警“有案必破,难案能破”的形象被逐渐建构起来。在这种十足的信心背后,王政委也阐述了破案的政治意义,“你这个案件破不了,那这个群众一双双的眼睛在看着你;另一方面,犯罪嫌疑人那邪恶的眼睛也在看着你,在和你较量”。话里行间透露出两层意思,一方面民警必须要破案,以打击犯罪嫌疑人的嚣张和“邪恶”,彰显正义;另一方面民警破案的意义在于获得民心,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这有利于塑造政权的强大形象。

董磊:再现办案过程,还原案情真相

和王政委话语间的信心十足不同,机动中队中队长董磊的话语则是明显的“技术流”的案情分析。王政委的话语在办案策略上进行介绍,包括办案步骤和思路调整,而董中队长的话语则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第一,对每一个具体执行的任务,给予技术上的分析、推论或结论;第二,陈述民警办案过程及其发现;第三,通过对案情的技术分析和办案过程中收集到的信息的整理,逐步还原犯罪嫌疑人的想法、关系和行动。

央视通过这种办案过程中的具体侦查思路的呈现和民警对犯罪嫌疑人行动策略的完整再现,为观众呈现了一个完整的案情故事——因为有些犯罪嫌疑人已经去世,这样的完整故事只有民警的推理和分析才是真实完整再现的。显然,这在技术层面支撑了王政委所渲染的复杂案情和高大的主权国家形象。

2)央视导播:高高在上的道德评判

完整节目包括了四个部分:央视导播的衔接(没有具体人物出现,只呈现声音),办案民警的大量访谈话语,情景再现的剧情和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前者是虚拟剧情,配合声音,用模糊(人物)形象展示案情;后者是真实的录像档案资料,作为证据,用模糊(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的眼睛)来展示档案资料的严肃性),对当事人抓捕和审讯的现场的呈现。

在这四个部分中,后三者都有具体的形象或者虚拟的形象来配合声音、文字介绍案情,唯有只现声音不现人的央视导播是在做着高高在上的道德评判。

这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导播对王希员和张红霞婚外情的评判,如“很不正常的关系”、“婚姻关系中危险的一步”、“私欲”,特别是,导播将整个案件中的六个当事人的罪与错都归结为这个婚外情——“韩宝山、韩本利、王希员、张红霞、张本岭、李文西,他们不是锒铛入狱,就是命归黄泉,而这一系列悲剧的起因,正是由于张红霞与王希员的婚外情”,这种表述显然极大地的污名化了婚外情这种行为。

事实上,无论是办案民警和导播,在节目中都谈到,张红霞是不堪忍受丈夫张本岭长达七八年的家庭暴力,才对丈夫由爱生恨,然后到家庭以外寻找温暖。至少从“就案论案”的角度讲,也是因为丈夫张本岭实施家庭暴力才导致后续的婚外情。

在天网栏目中,有很多这样反映农村婚外情的案件。我之所以对这样的案件感兴趣和关注,就是因为实在难以接受央视将婚外情作为罪错的根源,然后,用一系列极度贬义的词语,如“奸情”、“地下恋情”、“通奸”、“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等来丑化和污名化婚外情的当事人以及婚外情行为。这样的节目策划,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观众对农民处理自己感情的误解,发生在农村的婚外情更容易被污名化。

3)当事人(及家属):无声和无辜无奈

由于死亡和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当事人几乎没有发声的机会,他/她们的声音一般是通过民警或导播转述,或者由其家属来说明。

当事人因为罪错留下的家庭后果,其家属成为首当其冲的承担者。但是,与导播明显的道德审判不同的是,家属的话语中更多的是无奈和真相,如王希员的哥哥的话语为我们揭示了在导播那里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而导致命案的婚外情的部分真相,“张本岭就是说经常往死里打张红霞,张红霞就是说不想跟张本岭,就想和他离婚,但是不敢说出来,不敢提这件事,然后想办法除掉张本岭,最后这不,她利用了我兄弟”、“就是说从法律上来说,如果(张红霞和张本岭)合法地离婚,肯定也不会出这些事”。显然,在王希员的哥哥看来,张本岭长期家庭暴力导致的夫妻矛盾没有得到法律途径的解决,才是导致后续的罪错的根源。那么,为什么张本岭对妻子长达七八年的家庭暴力,没有得到相关组织的关注、干预和调解呢?为什么张红霞想离婚没有得到相关组织的救助呢?

5.后果:主权破坏家庭,权力实践伤害个人

节目当中多次提到案情复杂,情节离奇,那么,我们假设一下:如果这个案子没有破,这个事件有多少受害者?王希员作为主谋被人火化,毁尸灭迹,骨灰抛撒在河里,乡亲们以为他外出躲债;韩本利作为被雇佣的杀手被主谋和同伙杀害,被抛尸于异地他乡的荒郊野外的机井里,其家人不知所踪。张本岭和张红霞夫妻在第三者消失后,过着不得人知的后续生活。由于当事人的权力技术实践的特征,整个事件就这样蹊跷地弥漫在乡间的生活中。

民警破案了,将整个事件的真相完整地大白于天下,为死者、为群众声张正义了,这个真相和正义的代价就是,六个犯罪嫌疑人所涉及的五个家庭承受了沉重的打击,这种打击除了犯罪嫌疑人或者永远地离开人世,或者或长或短面临刑监,给其家庭带来经济上和心灵上的伤害外,也许还留下了一个疑问:以他们的人生经验和所处的环境,农民们该怎样对待自己不幸的、不满意的婚姻家庭?

乡村性文化建设的思考

(一)乡村性文化建设面临的复杂外部环境

1.乡镇政权“悬浮”导致公共服务供给严重缺失。

在以前,基层政府还对农民“三要”(要钱、要粮、要命)并会因此而进驻到乡村中。在新的税费改革之后,乡镇机构严重缩减,在财政经费更加困难、中央对减轻农民负担高度敏感的情况下,基层政府和农民的联系进一步弱化。乡镇政权的隐匿,让农民直接面对县这一级国家政权。在我所看到的诸多同类案件中,几乎看不到乡镇派出所组织的身影。在这个案件(也在诸于此类众多案件)中,我很惊异地没有看到来到传统的家族势力的干预和调解,也没有看到村庄政府、妇联组织的干预和救助,农民在(也许)不知法、不懂法、不愿意用法律的情况下,更多的会选择自己的人生阅历(张本岭找不到妻子就自行打印妻子的通话记录)、社会关系(王希员利用自己的交际圈子来设计雇凶杀人计划、张本岭和自己的伙计策划教训王希员)、个人情感(张红霞恨丈夫就想杀了他、张本岭感到愤怒就想教训王希员一顿)来解决问题。

2.农民的城乡流动与边缘群体的行为逻辑。

农民的城乡流动进一步削弱了乡土社会中基于熟人社会而建立起来的社会联系。在本案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杀手韩宝山和韩本利,既是同乡也是朋友,还是“同事”,但是在离开家乡的陌生环境中,为了利益不仅铤而走险接单雇凶杀人案,而且还在利诱之下做出互相残杀的事情来。

随着农民城乡流动的频繁和新一代农民对都市生活方式的了解与实践,乡村中关于怎样对待婚姻家庭的感情危机显然有了多元的价值判断和多样的行为选择。在我看过的其他同类案件中,很明显地呈现出这一点来,即,在乡村社会中被认为是很严重的不道德行为,如婚外情等,对于流动到城市的农民,或者有过这种经历的农民来说,其判断已经有所不同了。当然,伴随城乡流动而导致的农民在婚恋问题上的多元价值观本身并不一定导致感情纠纷走向恶性事件,但在一定条件下,却是一个推动因素,如,对于边缘化的农民——尤其是那些在农村的“大龄”未婚者、失业者、处于困境的留守家庭成员、家族成员较少、沉溺于赌博者等——而言,当他/她们面临这种情感纠纷时,他们就会有了更多的不同于传统乡村中的调解、向国家机器的正式规制求助的方式,“私了”、“泄愤”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就更容易登场。

(二)主权干预下的农民婚恋事件:建设还是破坏?

民警代表国家主权,通过历时两年多的时间,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将这个乡村案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为死者声张了正义。虽然节目的策划,会给观众以教育和警醒的意义,但是,对于彼时彼地的农民来说,对于他们如何处理不幸和不满的婚姻家庭关系来说,王玉山政委开出的处方——“诉诸于法律来解决这种婚姻家庭的这种矛盾”,能在多大程度上被他们实践和采纳呢?

在众多的同类节目中,央视都将这类惨案的发生归结于当事人的法律意识淡薄、婚外情害人害己的个体化、事本主义的原因。其实,隐藏的是案件背后的社会原因——如,主权国家关于性文化的法制规定在农民城乡流动频繁、基层政权悬浮的乡村没有科普推广,没有送法下乡。主权国家为什么要在悲剧发生后,以“给死者以尊严”、“给群众以交代”的名义对农民的行为逻辑和策略进行无情的揭露和打击呢?这种声张正义到底是维护国家的尊严,还是在进行乡村的性文化建设并真正地服务于农民的家庭幸福呢?

“怎样处理婚外情”这样复杂的问题,在法制文明程度更高的城市社会,都是一个十分棘手、充满争论、需要耗费诸多资源的事情。而在乡村,处理这样的问题面临着更为复杂的情景:传统的婚姻家庭观念并没有完全从农民的生活中退场,获取妇联和法院资源的帮助对于农民来说更为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因为社会城乡流动频繁而在乡村的社会联系纽带更薄弱的农民在面临婚姻家庭矛盾时,更难以获得来自家族、社会的救济和帮助,他们按照个性化的方式处理感情纠纷的可能性就越大。

另外,在城市社会中,离婚和婚外情等现象处在一个越来越包容的环境中——这显然有利于当事人处理诸于此类的情感纠纷。但是,《天网》这样的节目,通过呈现这种案件,有选择性地将婚外情与杀人命案联系在一起,并通过导播高高在上的道德评判,将乡村的情感纠纷污名化,将婚外情的当事人丑化,这样的做法和新农村文化建设是格格不入的,它并没有起到“建设”的作用,而是通过对农民个性化地处理情感纠纷的策略进行打击,来说明什么是错的处理方式。但在什么是对的方式,怎样做才是对的策略上,并没有给予事前操作性的、建设性的示范、救助。对于遭遇婚姻家庭矛盾而受伤害的当事人,主权在声张正义的时候,并没有把她们作为受害者给予建设性的安抚、开导和救助,相反,主权通过案件侦查将她们的不幸经历揭露出来,通过道德评判进行污名化和丑化,通过执法将她们从一个痛苦的牢笼送入另一个更加痛苦的牢笼。

(三)农民性文化建设的思考

本文是我关于农村性文化探索的一系列思考的其中一部分,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我难以亲身到农村去体验当今农民生活的点点滴滴,但是,通过一系列反映乡村农民情感纠纷的视频节目(尤其是更具真实性的法制节目),也会形成一些肤浅的思考,在此愿与学界同仁讨教。

1.事前的调解和事后的侦查相结合。

主权在其实践过程中,通过“某种禁止或防止别人去做某事的外力”,使得其成为一种“单纯否定性的力量”。在乡村情感纠纷案件中,公安人员就是通过恢复案件当事人的罪与错的行动策略,形成一种震慑力量,来建构主权的高高在上。但是,若在农民发生情感纠纷,还未酿成罪与错之前,就有国家机关或者社会组织的调解、干预和指导,避免纠纷发展成罪过,那么这种和事前调解相结合的事后侦查就会表现出一定的建设性而非破坏性的力量。

2.“迎法下乡”:这个法应该是解决情感纠纷的办法。

农民的不懂法、不用法、不惧法,成为在乡村情感纠纷中一大难题,也因此造成了国家在破解农民“私下”、“秘密”策略上的大量破案投入。也许,我们要思考的是,要创造一种让农民“迎法下乡”的氛围,而这种“迎法下乡”所迎接的,主要不是写在法律文书上的死板的条条款款,而是鲜活而具体的、可操作的处理情感纠纷的办法。

3.正视、理解、淡化农民的情感纠纷。

当前,地方卫视中有很多以帮助城市人调解情感纠纷的视频节目,并且还有专业人士的调解和评说。在这样的道德讲场中,城市人的情感纠纷更多地得到正视、理解,婚姻家庭的矛盾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淡化和解决。而闪烁在法制节目中的农民情感纠纷的视频节目,以呈现公安机关办案为主的节目制作,将农民的情感生活碎片化地呈现出来,在道德指责之下,农民以及农民处理感情纠纷的“权力技术”被丑化和污名化。农民的情感纠纷同样需要正式的渠道被全社会正视、理解和淡化。



[[1]] 周飞舟.从汲取型政权到悬浮型政权税费改革对国家与农民关系之影响.社会学研究.20063

[[2]] 高宣扬.当代社会学理论(上).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989

[[3]] 高宣扬.当代社会学理论(上).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989月。

[[4]] 李猛.日常生活中的权力技术.北京大学硕士生论文.1996年。

[[5]] 算计(上)/(下).链接地址:http://news.cntv.cn/2014/12/08/VIDE1418049722655867.shtmlhttp://news.cntv.cn/2014/12/09/VIDE1418134923219580.shtml . 说明:在本文中,将采用原视频中对人名、地名的处理方法,不做任何改动,文责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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