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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对话:同志牧师对圣经反同言论之思辨与诠释
作者:陈欣悌(树德科技大学人类性学研究所硕士在职专班);郭洪国雄(  时间:2016年08月21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研究背景、动机与目的

近年来,多元成家、婚姻平权的议题在台湾吵得沸沸扬扬,“守护幸福家庭行动联盟”(简称护家盟)尤其反对,他们认为多元成家法案会破坏婚姻制度,拆毁一夫一妻家庭根基。护家盟中不乏许多宗教人士,而过程中我们不断听到基督教友的一个说法便是:“我反对同性恋,因为圣经反对同性恋!”真是如此吗?站在一个非教徒的立场,乍一听到这个说法让我感到困惑,一个标榜“宽恕”、“爱”与“包容”的宗教,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神爱世人,却不爱同志?

“神爱世人”这句话在台湾几乎每个人都听过,甚至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也会看到这样的标语。非教徒的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不管是什么种族、肤色、信仰、性别、性倾向、贫或富……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神都爱你,而且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平等、宽容、无私的爱你!但是,这句话似乎套用在同志身上,便不是这么回事。主流传统教会人士所展现出来对同志的“爱”,是有但书的、是有差别待遇的,甚至谈不上有爱。

当同志开始为了自己的人权、婚姻权拟修订条文,走上街头争取应有的基本人权时,不少民众及保守派宗教人士开始群起反对:“同性恋是罪”、“同性恋需要被神恢复”、“同性婚姻合法化会让现有婚姻制度崩解”、“同性结婚会让现有一夫一妻制的家庭遭受到威胁”…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纷纷出笼。试问︰和异性恋或任何性倾向一样,无法“选择”的同性恋性倾向,何罪之有?既然是无法选择的性倾向,又需要“被恢复”什么呢?这些恐同、歧视的言论,出自以“爱”为中心思想的宗教人士口中,格外的讽刺。

香港大学何式凝教授在她自传式的“何式性望爱”一书中写道:“在教会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关于爱的。除非你能看透当中的伪善……那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虚伪,包裹着他们的本质,制止他们与真实的感受和黑暗的内在连结[[1]]。”有不少保守派基督徒会说:“我不反对同性恋,我也爱他们啊,我身边也有很多同性恋友人…”,不过后面通常还会再补上一句“但是…”,而后面的但书,便完完全全把包装在“爱”的伪善面具下,恐同或反同的心态彻底暴露无遗。不少“以爱之名,行歧视之实”的教徒,不但无法察觉自己对同志族群的歧见,还真心的认为自己不歧视、不恐同。

“国际走出埃及组织”(Exodus International)为立场保守的基督徒世界性组织,他们过去主张性倾向可以透过祷告与谘商来改变,但他们的辅导行为后来被认为是不当的医疗行为,主席艾伦钱柏斯(Alan Chambers也于去年六月发表了一份道歉函[[2]]。而“前同性恋”这样的词汇,也在许多被试图用心理治疗或宗教信仰“矫正”或“医治”同性恋倾向的过程中衍生,这是多么荒谬的词汇!其中不但包含了同性恋朋友的痛苦和无奈,也包含了人们的无知,更包含了无止尽的歧视与恐同情结。

以基督教为主要宗教信仰的美国,在1969年美国纽约石墙事件爆发后,于七Ο年代开始的同志大游行,是同志族群对于所受到的歧视与粗暴的对待忍无可忍,而决定站出来让大家看见他们的存在,为同志族群辟出一条可望消灭歧视的血路。经过近半世纪这么长时间的不断努力,理应不再有歧视、不再用有色的眼光看待、平等的对待同志朋友。但在2010年的一部美国老年同志纪录片“Gen Silent”中,忠实且残酷的揭露了美国历经石墙事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柜的同志运动先驱们,在面对老年生活及疾病照护的问题时,是格外凄凉的。多数的医护人员不但鲜少有多元性别的概念,还有不少是恐同者。有些老年同志到了疗养机构时,绝口不提自己的同志身分,甚至断绝和同志友人的任何联络与探望,因为他们担心如果让照护人员知道自己的同志身分,可能会受到虐待。这些老年同志在进入照护机构后,由于心中有着这样的恐惧,反而成了恐同者!曾在极度保守的西方社会为同志运动不顾失去生命的危险,奋力拼搏的这些人,到了老年,反而“入柜”了,不禁让人感叹:神爱世人,但,是什么样的“爱”让这些老年同志陷入如此困窘的境地?

“真理”是不怕被反覆挑战与检视的,但人性的偏执所建构的“真理”却不堪一击,保守教徒们盲目地巩固着他们所谓的“真理”,忘却了检视、抛弃了思考,进而失去了逻辑性的思维。在主流基督教派对同志如此不友善的宗教氛围中,同志牧师如何坚信神爱同志,继续在信仰的道路上与神对话?希望藉由此研究,能引发教徒对宗教与同志间更多的思考。

(二)圣经是上帝的旨意或是信徒的诠释?

电影“为巴比祈祷(PRAYERS FOR BOBBY)”这部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影片中,巴比的妈妈无法接受巴比是同性恋的事实,并且固执的相信自己对圣经的解读是对的,同性恋是罪,是可以透过阅读圣经与祷告而被神“治愈”的,进而做出许多让彼此都难受的事,孩子也因此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孩子自杀身亡,才惊觉自己对圣经解读的偏执,使得她和孩子天人永隔。但也因此让她得以重新解读圣经,重新认识上帝的爱,抱着对孩子的爱与遗憾,开启了她为同志运动尽一份心力的契机。
圣经中有一些看似对同性恋指责或贬损的章节,如:创世纪十九章、利未记、罗马书、哥林多前书、提摩太前书等,都能见到保守派教徒所谓反同的经文,他们更直接依此认定,圣经是反同的。但真是如此吗?“同性恋(homosexual)”这个词汇约莫在十九世纪中后由本科特(Karoly Maria Benkert)所创,难道书写圣经的人早已预知日后会出现“同性恋”而写进圣经里?且在解读圣经时,是否考虑了当时的时空背景?检视了前后文是否相关联?还是断章取义了?
圣经,不是用来打击人心的;宗教信仰,也不应成为无法善待他人的借口[[3]]我们都知道,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情时,解读会因时因地因人而不同,对于圣经的诠释也是如此。同志友善教会的牧师,看过不少从传统教会默默离开的同志教徒,而绝大部分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主流传统教会的反同气氛,不但使这些同志教徒们得不到心灵上的平静与安适,反而让他们感到失落与窒息。对真理的追求与圣经的解读,必须是透过理性的、尽可能全面的思考,且不怕被反覆检视的,而非一昧的只解释字面上的意思,还强硬得似无转圜的余地。现在主流传统基督教徒在同志议题上大多并不具备理性思考的能力,甚至有不少教徒也许终其一生,并未真正的、好好的“读”过圣经,便盲目跟从,令人遗憾。因此,希望透过同志牧师的角度,重新审视圣经不同诠释的可能性。

(三)同志牧师自我认同历程为何?

欧阳文风牧师在“现在是以后了吗?[[4]]”这本自传中,描述了他自小接受传统基督教的洗礼,当他意识到自身与众不同的性倾向时,先是否认,即便已明显的感受到来自于同性情感与欲望的吸引,仍是否认到底,认为自己应该与异性交往,因为教义是如此教导的,并天真的以为,当遇到真正心仪的女性时,一定能“改正”过来的。在往后漫长的自我探寻历程中,才终于对自己的性倾向与宗教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与想法。欧阳文风牧师率先以牧师的身份出柜,在保守的基督教体系投下一枚震撼弹,之后,他更投身致力于鼓励不论是教徒或非教徒的同志朋友,都应该勇于出柜,让大家看见同志族群的存在;而他的人生经验,更是鼓舞了许多同志朋友。

非教徒的同志朋友在自我认同与出柜的过程中,并不会经历到“教会是这样教导我的”、“教义明白的教导,同性恋、同性性行为是不对的、是罪”…等这类自身性倾向与宗教信仰相互拉锯的情况,这是身为主流传统基督徒比非教徒同志多经历的一个过程。当同志友善教会的牧师遇到这样的教徒来求助时,又是怎么带领他们度过这段艰困的心里转折期?研究者希望藉由牧师的应对经验与观察,了解信仰是如何介入基督教同志的自我认同历程中,也可望了解基督教(徒)恐同的原因,并希望透过了解同志牧师自我认同之心路历程,作为未来同志基督教徒在信仰与自我认同间,寻获安适与两全。

文献探讨
(一)基督教的反同态度
台湾基督宗教界于199655日,国内第一间同光同志长老教会成立,造成台湾传统教会对“同光同志长老教会”的争议,尔后200451日,同光同志教会又产生首位同志神职人员─牧师,对此现象在基督教传统社会关怀及教义上产生极大回响与争论[[5]]。基督教素来对同性恋议题较为保守,且同性恋长久以来被认定为是一种罪恶。同性恋倾向不管是对基督徒或是非信仰者来说,都是非常态的一种表现,同志基督徒所承担的压力不仅是令人侧目的眼光,更深层的是心里上对宗教真理的违背[[6]]。从以上的说法不难发现,基督教徒面对同志议题时的恐惧与不友善。近年来,在社会的多元发展下,同志族群开始活跃了,不但勇敢出柜的人越来越多,也公开积极的参与社会运动;但对于同志基督徒来说,时光却好像冻结一般,在传统教会中,对同志教徒是不友善的,传统教会对圣经的诠释是用字义解经的方式,认为同性恋或同性性行为是罪,必须悔改并恢复成“正常”的异性恋,才是神所喜悦的,才能继续被教会所接纳。
因此从传统教会信仰上的角度来看,对同志基督徒可以说是一种极为不友善的反应与不接纳,使得同志基督徒及神职人员,身、心受到多重的打击与压迫,既要面对传统主流教会宗教伦理上的讨伐,又要面对一般传统异性恋社会的排斥,造成〞内忧外患〞的情况发生[[7]]台湾现今的社会,虽然对于同志族群的友善程度已大为提升,但仍有民众或保守宗教人士因为对同性恋的不了解或自身的无知、或对于传统思想或信仰教义的捍卫,衍生了对同性恋的恐惧。恐同现象的存在,让同志无法感受到友善的氛围而不愿出柜,当同志不愿出柜时,当然就看不见同志的存在,看不见同志的存在,不了解同志,恐同现象便继续存在着,如此不断恶性循环下去。要了解基督教为什么反同,就不能不提到基督教对于性的态度。
古代许多希腊哲学家主张“二元论”思想,柏拉图与其他许多哲学家都倾向于认为善的纯正状态不包括肉体的性活动,他们崇尚精神之爱,鄙弃肉体之爱。在布洛所着“性态度︰神话与真实”一书中指出,当时希腊、罗马的医学、科学和哲学学说不断强调,性要限定在婚姻关系的范围内,性在其中的目的是生育而非欢愉。这样的禁欲思想,虽没有对书写《新约》圣经的作者们造成什么影响,但之后的教会神父,却大量的吸收这样的禁欲思想并彻底的实践,以赢得正统的地位和拥护者[[8]]。而这样的思想传承,也深深的影响了基督教对性的敌视态度。

既然在基督教中,性是以生育、繁衍后代为目的,而同性之间的性爱关系既不在婚姻中,亦无法导致生育,那么,我们便不难理解基督教对于所谓的“同性性行为”为何充满敌意了。但吊诡的是,所谓的“同性性行为”到底是指口交?指交?还是肛交?若真是指这些性行为,异性恋不也会做吗?再者,异性恋夫妻间每次的性爱都不能有欢愉的成分,只能以生育为目的,那么,如果在性爱中“不慎”有欢愉感或到达高潮,是否内心应该充满罪恶感并企求神的原谅?“顶客族”夫妻,他们结婚但不生孩子;或是有些只愿同居,不愿结婚、不生孩子但有性爱关系的异性恋伴侣;甚至无法生育的异性恋夫妻,在教徒眼中是否也有罪?教徒们是否也会用力的大加挞伐这些异性恋者?看来似乎没有。当同样的标准套用在异性恋身上时,便能够非常清楚明白的看见其可笑之处与双重标准的存在,但保守虔诚的基督教徒却视而不见。传统教徒无法以同理心易地而处,看见同志族群的存在、思考他们的需要及理应对等的关系,性倾向真是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超越了爱?

早在古希腊罗马时代,同性恋文化就已存在记载中,且在当时是很普遍的,一点都不奇怪,直到宗教兴起。纳粹统治时期,他们在同性恋身上别上粉红色倒三角形做记号,与犹太人一样,被非人道的对待。在孙天齐所译的艾伦图灵传:如谜的解谜者[[9]]”一书中,记载了二次大战期间,成功破解纳粹加密装置,带领同盟国迈向胜利,被后人称为计算机科学之父的英国天才解密专家艾伦图灵(Alan Mathison Turing),在当时英国视同性恋为犯罪的年代背景下,即便图灵对国家贡献如此超凡卓越,却因为他的同性恋倾向被判刑,被迫注射激素(化学阉割),受到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迫害,最终以自杀结束了仅四十一年的人生。

主流与非主流文化的并存是社会上必然的现象,同志族群或是基督徒,甚或同志基督徒,虽是小众,但身为人的价值,与主流人士无异。不过,人们的确有时会因为某一群小众挑战了社会较为禁忌或不便公开谈论的议题,与当前社会大众普遍所认知的伦理观、道德观、价值观有所冲突,而产生嫌恶或恐惧的心理。静宜大学副教授柯志明在他的著作“尊贵的人、婚姻与性:同性恋风潮中基督徒绝不妥协的立场”中提到:同性恋主义颠覆了我们的性别意识、性爱意识、道德意识、人性观念,以至于接受同性恋主义也就不得不接受一种截然不同的知识论、伦理学、人生观、自然观。而如果同性恋与同性性行为是正常的、好的,那我们将不知道怎么做人,因为到底什么行为是正常的、自然的、好的、对的将完全没有任何根据。他也曾于2013年公开的在电视节目中指称兔唇、肢体不健全、同性恋者皆为“不自然”;在他的著作中更写到“同性恋是绝对会感染的”,他认为许多人是在同性恋主义的流行气氛中不知不觉成为同性恋者或同性性行为,是一种刻意的选择[[10]]。由此可见,即便在社会如此多元、同志运动如此蓬勃发展的情况下,传统基督徒的恐同态度却如同他们的信仰般坚不可摧,难以撼动。但反同基督徒这样的坚持,是否是因为害怕一旦接受了不同的立场,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将瞬间瓦解,他们将无所适从,迷失方向?

(二)圣经怎么说?

台湾教会对于同志议题的立场已经形成激烈的对立局面,同志基督徒在传统教会中的处境日益艰难,而冲突的核心问题正在于双方阵营对此议题的圣经诠释。传统神学视“圣经反对同性恋”为绝对真理,反对同性恋的学者主要仍以字义解经法为依归,并以圣经无误论为基础。支持同志的学者则以历史批判法为主要原则,并以处境神学为进路[[11]]。圣经有几处相关经文被视为如山铁证包含利未记18222013、罗马书126-27、歌林多前书69、提摩太前书110、以及创世纪19章。而“创世纪”第十九章所多玛城(Sodom)被毁的故事,是常被许多教徒提及圣经反同的经典故事,后来“sodomite(所多玛人)”这个字更被用来意指鸡奸、同性性交。故事的内容大致是:一天夜晚,两位天使到了所多玛,罗得招待祂们到家里住一宿,但城中的人却团团围住罗得的房子,要他把客人交出来任他们所为,罗德为保护两位客人,跟居民说愿意交出两位仍是处子之身的女儿随他们心愿而行,但居民不听,甚至几乎要破门而入。后来天使施法让居民找不着祂们及罗得一家人,并要罗得天一亮就立刻带着家人逃离所多玛,因耶和华差祂们来毁灭这地方。隔天,当罗得一家逃到安全之处时,耶和华将硫磺和火降与所多玛,将所多玛城灭了。在创世纪原文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关于同性恋或同性性行为的字句,但却能从经文中很明显的看到居民想对那两位客人施暴,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毫无应有的待客之道。在欧阳文风牧师所写的“你的兄弟姊妹在哪里?–同性恋与华人基督教会[[12]]”以及黄禕一所译的“圣经究竟怎么说同性恋?[[13]]”两本书中,作者经由历史背景的考察与圣经原文做交叉比对分析后,都写道这段经文主要是描述关于对人的恶待(性方面的强暴)。按当时的社会文化来说,殷勤的款待客旅是非常重要的!而羞辱人的最佳手段就是施以性的暴行,与强暴异性是一样的我们反对强暴的恶行,但并不能因此而反对同性恋或异性恋。因此所多玛之罪,并非男男性交之罪,而是他们拒绝帮助客旅的需要、残忍、冷漠,是恶待人的罪。另外,欧阳文风牧师还引述圣经中犹大书第七节的记载:“还有住在所多玛、蛾摩拉和附近城市的人民,像那些天使一样,他们行为淫乱、放纵反自然的性欲,因此受那永不熄灭之火的惩罚,这事可作为人人的鉴戒。”他认为“放纵反自然的性欲”,原文应译为“追求另一种肉体”,而另一种肉体不应解释为同性恋行为,综观犹大书作者引用的《摩西升天记》与《以诺书》来看,追求另一种肉体指的是追求“与人不同的肉体”,两位客人是天使,是另一种肉体!因此并非在谴责同性恋[[14]]

利未记1822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利未记2013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罗马书12627:“因此神任凭他们放纵可羞耻的情欲,他们的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为逆性的用处,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之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歌林多前书6910:“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吗?不要自欺!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作娈童的、亲男色的、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提摩太前书中1910:“因为律法不是为义人设立的,乃是为不法和不服的、不虔诚和犯罪的、不圣洁和恋世俗的、弒父母和杀人的、行淫和亲男色的、抢人口和说谎话的,并起假誓的,或是为别样敌正道的事设立的。”它们都被主流保守派教徒认为是再明显不过的反同经文,常被引用来反对同性恋,甚至用来论证艾滋病就是神给同性恋的惩罚。若依此说法来看,神是不是最爱女同性恋?因为女同是艾滋病感染率最低的族群。但我们都知道,病毒并不会分辨性倾向,感染的原因是因为高风险的性行为。根据犹太信仰,以色列是上帝的“选民”,上帝领着以色列人到迦南,但迦南当地有许多异教崇拜的仪式,而这些仪式涉及性仪式,每个人都要和庙妓发生性关系,其中包括异性、同性性关系,迦南人相信透过这些仪式能带来祝福、丰产。为了和迦南人有所区别,圣律禁止这些行为,并称之为“可憎之事”,因此利未记中对男男性行为的禁止是因为宗教上的理由,是关于宗教禁忌、仪式上的亵渎,是不洁之事,而非性伦理方面的原因。有人认为经文中“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为逆性的用处”指的是女同性恋,也有人以此指称同性恋是“非自然”的,进而反对同性恋。但其实圣经中并没有写到女同性恋或女女性行为,有人认为是因为女性在当时的社会中是没有地位、不重要的,所以圣经里没有提到女同性恋或女女性行为;另外有一派说法是,当时性行为的认定是“男性为插入者,女性为接受者”才是性行为,而女人之间的性活动—“摩擦”,不算是性行为,且是不被禁止的。因此女人之间的性不算性,只有插入式性交才算是性行为[[15]]

虽然有不少经过严谨考证的研究证明圣经不反同,但保守教派却不看也不听,并坚持用许多怪异可笑的说法大力的谴责同性恋,令人不禁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叹!高师大性别所杨凤麟以身为一位基督徒的视角,犀利的洞察在基督教中存在已久却一直被忽略的同志议题,检视教徒对待同志的态度及基督教的恐同现象,并于他的硕士论文中明确指出:同志基督徒对主流性别文化与同志次文化有不同于异性恋与一般同志的立场;主流教会在同志议题上完全失去基督徒所应该有的爱与恩典,丧失基督教爱的本质,以人的传统与好恶,而非上帝的教导对待同志族群,这是需要被神管教的基督教恐同现况[[16]]不过二Ο一三年七月时,罗马天主教教宗方济各表示:“如果一个人是同性恋,同时一心向神一心向善那我又怎可以对他们妄加评判[[17]]”全球为此大肆报导,这段谈话,被认为这是迈向正确方向的一大步,同时也可能是带领教徒对同志族群态度转变的开端。教徒们是否也应遵循耶稣的爱与旨意,同祂一般无私、仁慈、平等的对待同志族群?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个案研究法(Case Study Research),以深度访谈的方式(in-depth interview)作为资料搜集的方法。

个案研究法偏重于探讨当前的事件或问题,尤其强调事件之真相、问题形成的原因等作深刻而周详的探讨,以了解其独特性及复杂性。个案可以是一个人或某一种现象…等,研究主要在于了解过程而非结果,并对研究对象作全面的理解而不是与其他例子做比较,经由研究发现带来的意义,有助于读者对研究现象的再了解,并产生新的理解与思考[[18]]。有鉴于2013年多元成家议题浮上台面之时,基督教极力反同的声浪不断,造成不少社会大众及研究者对于基督教面对同志议题时,为何如此不宽容的困惑。因此本研究藉由探讨同志牧师自我认同历程之生命故事述说,及牧师对于圣经反同经文的再思考与诠释,让研究者及读者了解当同志基督徒面对自身有违传统教义教导的性倾向时,所面临心境上的困惑与挣扎;也让大众能更进一步的理解传统基督教普遍反同现象的形成原因。

个案的取样,采目的取样,而非机率取样。本研究以同志友善教会的同志牧师作为研究采访的对象。圣经是基督教最重要的经典,主流保守基督教派说圣经反同,于是他们理所当然的将歧视同志族群合理化了,但同志友善的教会说法却完全不同。故本研究采个案研究法,希望让更多人或保守教徒能够聆听同志教徒内心的彷徨与无助,并正视其不同的解经说法,借以引发对当前传统基督教反同现象的反思,及基督教与同志议题更深入的思考。

“深度访谈”是一种研究性交谈,是研究者通过口头谈话的方式从被研究者那里搜集或建构第一手资料的一种研究方法。透过语言交流,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不同的人之间可以达到一定的相互理解;通过提问与交谈,接近主体之间视域的融合,建构出新的、对双方都有意义的社会现实[[19]]。本研究访谈的类型采半结构型访谈,是以半开放方式询问问题。研究者进行访谈前,根据研究方向与目的拟定访谈大纲,访谈大纲的拟订,有助于访谈的顺利进行,让研究者能询问到想问的问题,并可视当时的情况对访谈问题做弹性的调整。访谈的过程,在受访者同意的前提下,将全程使用录音笔录音,研究者也会携带笔记本,记录重点、受访者的动作或神情、以及自己当下的想法或心得,也可把随时想到的问题记录下来,最后整理访谈资料时,可配合录音内容详细重现访谈情况。

本论文的研究对象须为基督教同志牧师,即认同自己是同志,并且担任牧师者。牧师的养成,通常须毕业于神学院,修习神学的相关课程,或是经由各派别自己的神学培育系统和传道人培植课程后,再经由总牧师或主任牧师按立为牧师。本研究访谈的对象是台南某独立教派台南教会(化名)的彩虹牧师(化名)。独立教派并不属于目前台湾任何已知的基督教派,而是美国加州长堤“发现使命国际宣教事工”来台所培植的地方教会,是尊崇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全能神的基督教会,亦是同志友善教会。

信仰,是安定人心的力量,也是压迫他人的工具

彩虹牧师是第一代的基督徒,家中信奉的是佛教,跟大多数台湾人一样,从小便跟着家人一起信仰相同的宗教,但她看到了家人对于宗教的盲从与迷信,并且对此感到迷惘,衍生出她想要追寻真理的心情。因缘际会下,她参加了台南教会的小组活动,发现教会给予的教义教导与她想追寻的真理是相近的,因而开启了她信仰基督教的契机。

(一)在信仰的支持下出柜

自我身分的认同,是同志朋友必经的一段人生历程,大多身在保守基督教会的同志教友们,比非教徒同志更辛苦的是,不但必须经历自我认同的阶段,还得惶恐的、努力的把自己的性倾向隐藏在宗教所打造的第二层“柜子”里,这与宗教教导人要面对真实的自己,才能真正获得心灵上的平静及安定的信念,显然是相违背的!幸运的是,彩虹牧师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自我认同是没有问题、并自我悦纳的,且第一次所接触的教会就是接纳同志的教会,因此她没有自我认同与信仰间相冲突的困扰。在信仰基督教之前,她并没有准备要对家人出柜;信了基督教后,教义中有一部分的教导是鼓励人与人之间要建立真实的关系,而同志身份亦是自我真实的一部分,当时教会的牧师也鼓励教友们要做预备,对最亲近的家人坦承、出柜,诚实的面对自己,因此她半年后对家人出柜了。当然,和许多同志朋友对家人出柜会遭遇到的问题大致相仿:“我妈讲了一些很没有逻辑的情绪的话,然后威胁我说她要跟我断绝关系,然后还威胁我她要自杀…我就是只能听她说,她一直逼我,叫我要答应跟她断绝母女关系,我怎么可能说好?”她鼓足勇气去面对母亲的所有情绪,并耐心的等待情况好转。“后来我都会带我的女朋友回去,譬如说可能一起吃饭啊看电影啊帮她庆生什么的,她就比较认识我女朋友,然后也觉得她还蛮不错的。到现在我回去的时候她会问,一个人两个人?或是要我拿东西回来的时后就会说,这个也拿给她一份…现在的态度就跟之前很不一样,那已经过了四年了。”这四年多来,信仰的力量,稳定了她的心绪;伴侣的陪伴与她自己的努力,终于让母亲慢慢接受了她的性倾向,也接纳了她的伴侣。而研究者也在这样的过程中,看见并真切的相信信仰对于许多人来说,的确扮演了心灵上非常重要的支持力量。

(二)主流教会里“没有”同志

访谈过程中,牧师也谈及有些从其他教会过来的、在自我认同与教义间挣扎的同志基督徒,他们大多来自传统保守派教会或是家人好几代都是基督徒的家庭,他们的压力来源主要来自家人与教会。她说:“有的人一开始采回避的方式,他也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可是他就是先忽略有一些人喔,自己同志身分跟他基督徒的家人有很大的冲击,就是可能直接把他赶出家门,是很严重的!”面对这些压力时,同志基督徒大多是隐忍下来的,他们无法出柜,因为家人及教友们无法接受。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那样的教会呢?牧师说:“我知道不能离开大概都是因为家人的因素,因为可能全家都在那边聚会,突然自己一个人离开这样很奇怪。还有就是因为那是一个属灵上的家,就好像你的故乡一样,那是一种归属,你从小就是在那边长大,那是你最熟悉的地方,所以我觉得对于基督徒来讲,那个历程才会更纠结,才会更难过或更受伤。”同志基督徒在主流教会中是隐形的,是不被看见的;教会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同志不是问题,因为教会里“没有”同志。因此,大多数在主流教会里的同志基督徒,确实经历了自我认同与信仰之间的纠结与痛苦,这是比非基督徒同志更加辛苦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基督信仰无疑成了扼杀与打压同志教友的工具,信徒们忘却了神与信仰所要传达的初衷:“爱”,而在那样的氛围中,同志教友被迫隐藏真实的自己,信仰所带来的,不再是安定的力量,原本应有的喜乐与平静,也逐渐被恐惧与不安取代。面对带着疑问与不安从保守派教会前来的教友,牧师会耐心的解答他们心中的疑惑,告诉他们教会所相信的神是爱每个人的,并提供相关的书籍与资源让他们重新认识上帝的爱,也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三)来自保守教徒的压迫

虽然彩虹牧师在基督教义与自我认同间幸运的免去了这样的纠结,但她也难逃类似的压迫。当保守派教徒面对同志友善教会的教友,会是什么反应?从牧师过去的经验里,我们看见了传统基督教派对同志议题的“不悦感”。

几年前,当牧师还只是一位基督教友时,她刚从企业体系转职到基督教NGO非营利组织工作,因工作需要拜访其他教会的过程中,无意间被发现她是在一个接纳同志的教会聚会,当时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但却在组织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一起工作的同工非常严肃的告诉她:“妳在这个教会所接受到的教导是很不正确的,妳这样是很危险的,这件事情我会跟主管报告。”事后她被最高层长官召见,言谈间不但提及圣经说同志是罪,还谈到许多关于圣经教导的部分,最后,要她回去思考并做出选择:“如果妳要继续在这里工作,就不能在那个教会聚会。因为别人会问妳在哪里聚会,就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妳的教会,这样对你们教会和对我们基金会都不好。若你要继续留在那个教会的话,那你可能也不适合在这边工作。”过程中,某位同工不断要求她离开她的教会,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是基督徒的逼迫,带给她非常大的压力,同时她充满了许多疑惑:“我在这个教会认识的上帝是爱所有的人,怎么会有人跑来跟我说这是不对的?对我信仰上其实是有很大的冲击!然后我更不能理解的是那为什么只有我们教会的教导说同志没有问题,可是大部分的教会都说有问题,这不是很奇怪吗?”过程中,她积极的查找相关的资料,并与几位宣教士讨论同志与圣经的问题,其中一位宣教士的话让她豁然开朗:“只有本身被压迫的人,因为你被压迫所以你才会在乎,所以你才会深入去研究。对异性恋(教徒)来说,他们不是被压迫的族群,他们不会在意。”如同过去大多数教徒解读圣经中关于黑奴的经文一样,他们认为圣经中言明黑奴就是要为白人服务,没什么好质疑的,他们不会深入的去思考当中是否有什么问题。同时她也发现,到目前为止,同志议题在基督教中仍是具争议性的议题,且对此议题的观念还在变动中,而非绝对是错的。透过寻找真相的过程,她也得到了心灵上的归属感,信仰给了她安定与勇敢的力量。两周后,她告诉长官她的想法,并决定辞去基金会的工作。研究者深感惊讶,这一切只因为她在同志友善的教会聚会,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她的性倾向!研究者不敢想象,若他们知道她的性倾向,那她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无论任何宗教,都应该是带给人安定与支持的力量,当宗教成了打压特定一群人的工具之时,伴随而来的,会是更深更痛的伤害。传统基督徒该是时候重新检视与省思面对同志议题时的傲慢态度了;自许带着神的旨意之人,更要秉持良善的心,开放的胸襟,遵循上帝的爱,真实的看见同志教友的需求,并真诚的接纳他们,而非让他们更辛苦更煎熬。我能够从牧师的言谈间深切的感受到神爱世人的那份恩典,希望这样的温暖,不只是从同志友善的教会散发出来,而是主流传统教会也都能如此跟随神的旨意爱人。

反同的不是圣经,而是传统教徒

前面提到牧师遭到保守教徒的压迫与拒绝,当时她积极的寻找圣经是否反同的依据,也因此投注了许多精神对这些反同的经文作深入的研究,不但查找了许多相关的资料,也上课,还到教会位于美国加州的母会去上课,一点一滴慢慢理清她心中的疑问。圣经对于基督教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经典,一直以来,这些看似反同的经文对异性恋教徒来说是毫无疑问,不会也不需去特别探讨的。虽然如此,保守派基督徒却拿这些经文来反对同性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反对同性恋,因为圣经反对同性恋!”圣经如何看待同性恋,到目前为止,传统教会与同志友善教会对于这部分的解释是截然不同的。针对这一点,牧师也特地做了说明:“诠释圣经有很多种方法,有的人用以经解经的方式,就是你这则经文你要怎么解释它,是什么意思呢?你要去找到其他相关的经文来解释这个经文。另外福音派他们就是比较是从字面上来解释,所谓的直译法,直接诠释法。他们认为神的话不能有任何的变更,圣经里面有说,这是神的话,多一句不行少一句也不行,对他们来讲这个就是铁律。”而后来的妇女神学、黑人神学、同志神学等解放神学的部分,认为经文的诠释应参考当初书写圣经时的时代背景、历史、文化、代表的涵义、宗教风气等等,从这些脉络中寻找更为贴切的诠释。另外,语言的翻译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最初由希伯来文写成的旧约,后来用希腊文翻译的旧约与新约,再翻译成英文及中文,这一次又一次的翻译过程,语言转换上的解读误差不可忽视。

(一)创世纪第十九章

旧约创世纪第十九章:“那两个天使晚上到了所多玛;罗得正坐在所多玛城门口,看见他们,就起来迎接,脸伏于地下拜,说:我主啊,请你们到仆人家里洗洗脚,住一夜,清早起来再走。他们说:不!我们要在街上过夜。罗得切切的请他们,他们这才进去,到他屋里。罗得为他们预备筵席,烤无酵饼,他们就吃了。他们还没有躺下,所多玛城里各处的人,连老带少,都来围住那房子,呼叫罗得说:今日晚上到你这里来的人在哪里呢?把他们带出来,任我们所为。罗得出来,把门关上,到众人那里,说:众弟兄,请你们不要做这恶事。我有两个女儿,还是处女,容我领出来,任凭你们的心愿而行;只是这两个人既然到我舍下,不要向他们做什么。众人说:退去吧!又说:这个人来寄居,还想要做官哪!现在我们要害你比害他们更甚。众人就向前拥挤罗得,要攻破房门。只是那二人伸出手来,将罗得拉进屋去,把门关上,并且使门外的人,无论老少,眼都昏迷;他们摸来摸去,总寻不着房门。二人对罗得说:你这里还有什么人吗?无论是女婿是儿女,和这城中一切属你的人,你都要将他们从这地方带出去。我们要毁灭这地方;因为城内罪恶的声音在耶和华面前甚大,耶和华差我们来,要毁灭这地方。罗得就出去,告诉娶了他女儿的女婿们说:你们起来离开这地方,因为耶和华要毁灭这城。他女婿们却以为他说的是戏言。天明了,天使催逼罗得说:起来!带着你的妻子和你在这里的两个女儿出去,免得你因这城里的罪恶同被剿灭。但罗得迟延不走。二人因为耶和华怜恤罗得,就拉着他的手和他妻子的手,并他两个女儿的手,把他们领出来,安置在城外;领他们出来以后,就说:逃命吧!不可回头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要往山上逃跑,免得你被剿灭。罗得对他们说:我主啊,不要如此!你仆人已经在你眼前蒙恩;你又向我显出莫大的慈爱,救我的性命。我不能逃到山上去,恐怕这灾祸临到我,我便死了。看哪,这座城又小又近,容易逃到,这不是一个小的吗?求你容我逃到那里,我的性命就得存活。天使对他说:这事我也应允你;我不倾覆你所说的这城。你要速速地逃到那城;因为你还没有到那里,我不能做什么。因此那城名叫琐珥。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到了他从前站在耶和华面前的地方,向所多玛和蛾摩拉与平原的全地观看,不料,那地方烟气上腾,如同烧窰一般。当神毁灭平原诸城的时候,他记念亚伯拉罕,正在倾覆罗得所住之城的时候,就打发罗得从倾覆之中出来。”你能从故事中看出所多玛城被毁灭原因是什么吗?非教徒的研究者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充满着疑惑,因为实在看不出所多玛城被毁灭是因为同性性行为!但为什么这么多保守派教徒会认为所多玛的故事是圣经中反同的经典呢?牧师拿出她为教徒上课的讲义,为我从语言翻译与时代背景的角度做了以下的讲解:

“所多玛城里各处的人,连老带少(the men of the city, even the men of Sodom)”在英文的版本中,用“men”(男人)来统称全城的人,而希伯来原文是“enowsh”,意思是人类、凡人,包含男人、女人和小孩,所以所多玛全城的人不应只有男人,而是男女老少皆有,所以若翻译成男人就错了。“任我们所为(that we may know them)”句中的“know”,希腊文为“Yada”,圣经中的“know”除了我们所知“认识、知道”的意思以外,在此处及某些经文中解释为“性交”之意。另外,令研究者感到疑惑的是,天使的性别为什么被认为一定是男性?难道没有雌雄同体的间性人或女性的可能吗?牧师说道,以当时的时代背景来看,是以男性为主体的社会结构,许多文化都是如此,女性地位非常低落,女性甚至是可以被买卖的。因此我们会看到“我有两个女儿,还是处女,容我领出来,任凭你们的心愿而行”这样的经文。以现代人的角度来看,一位父亲为了保护客人,宁愿交出两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儿任人所为,这根本是不可思议、违背伦常的!但若是以当时的时代背景来看,便能够理解为什么罗得会这么做,也能够很明显的看到当时女性地位的低落。无形中,这同时也强化了后来读经的人认定两位客人(天使)是男性的想法。如同许多宗教一样,佛教中的佛祖与众神是男是女?上帝是男是女?天使是男是女?也许祂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性别!英文圣经中的上帝是以大写的“He”来表示,在以前那个以男性为主体的时代,许多教徒会直觉的认为上帝与天使皆为男性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当全城的居民以men来表示,两位客人(天使)的性别被认为是男性,know的解释为性交之时,就很容易被解读成:城中所有居民(皆为男性)围住罗得的房子,要罗得交出两位客人(天使,男性)任所有居民与之性交,即便罗得为保护客人而愿意交出两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儿任居民所为,但居民仍不愿意,执意要罗得交出这两位客人,天使非常生气,因此遵循神的旨意,降下硫磺与火,灭了所多玛城……若是以这样的诠释角度来看这段经文,会被曲解为男男性行为导致所多玛城被灭便不难理解了。

可是,回到经文本身,天使的性别在经文中并无明确表明为男性,城中所有居民更非只有男性,而是男女老少皆有。在经文中,我们反而更能够明显的看到所多玛城居民的待客之道,是非常糟糕的。牧师说:“所多玛城它犯了一个很大的罪,那个罪就是他们不接待客旅还恶待客旅,在犹太人的文化里面这个部分是非常重要的。”当时,接待客旅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从罗得宁可交出仍是处女的两个女儿任居民所为,也要保护客人的举动就能窥见其重要程度。但除了罗得殷切的招待客人之外,所多玛城的居民不但不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甚至还满怀恶意的对待客人。因此所多玛的罪不在于男男性行为,而是居民违反了待客之道,不但如此,他们还犯了说谎、奸淫、不知悔改、行可憎之事…等罪,作恶多端,因此上帝才会派两位天使来毁灭所多玛城。有趣的是Sodomy这个词,在早期并没有人将它解释为同性恋、鸡奸之意,而是后来翻译时加进来的,随着时代的变迁,所多玛的罪,逐渐被性之罪所取代。

(二)其他相关经文

关于利未记1822节与2013节的经文(见前面文献探讨处),如果是以直译法来解读,便很容易会认为是圣经反对男男性行为的证据,但牧师用以经解经的方式,能更全面的了解其经文的脉络。她引述利未记1815耶和华对摩西说:你晓谕以色列人说:我是耶和华你们的神。你们从前住的埃及地,那里人的行为,你们不可效法,我要领你们到的迦南地,那里人的行为也不可效法,也不可照他们的恶俗行。你们要遵我的典章,守我的律例,按此而行。我是耶和华你们的神。所以,你们要守我的律例典章;人若遵行,就必因此活着。我是耶和华。”我们能够从这段经文看出耶和华对于异教崇拜的厌恶,并禁止祂的以色列子民像当地的居民一样。当时在埃及有个神叫做Apis,祂是一个表示肥沃、富有繁殖力的神,当人民去庙里祭拜时,其中一个仪式是和庙里的男祭司或女祭司(庙妓)发生性行为,他们相信这样的仪式能够让他们的土地丰收、子孙满堂;而迦南也有类似这样的偶像崇拜仪式,迦南人崇拜的是摩洛神,敬拜摩洛神的仪式是残忍的婴儿献祭。当时迦南的异教崇拜是非常兴盛的,因此上帝带领以色列人脱离在埃及的奴隶生活到迦南定居下来时,祂告诫以色列的子民,不要仿效迦南人的生活模式,不可像他们一样崇拜偶像,与庙妓苟合、献祭婴儿。由这段经文与利未记18222013两段经文相对照,便不难发现,这里指的“与男人苟合”,是指异教崇拜仪式中与庙妓发生性行为的事。庙妓有男有女,与之发生性行为的信众亦有男有女,因此在这样的仪式中,不只有男男性行为,也包含女女、男女、女男的性行为,无论哪一种,都是耶和华所不允许的。但为什么只有男男性行为被特别列出来呢?牧师说:“我们认为这个跟文化有关,跟那时候是以男性为主宰是有关连的,男性代表权力嘛!男性是权力的象征,女性其实对他们来讲有点不值得一提,因为她其实就是被交易的,就是附属于男性的…所以对于那个时代来说,男性的权威、权力的变化才是重要的。”因此我们能够从背景分析中非常清楚的看到,利未记中的这两段经文描述的,并非上帝厌恶同性恋,或是因爱而结合的男男性行为,而是谴责与庙妓苟合及献祭的异教崇拜仪式。

新约中保罗所写的歌林多前书69及提摩太前书110中所提到“亲男色的”,希腊文为“arsenokoitès”,代表的意思是“柔软的”,与英文及中文版本的翻译是有落差的。歌林多前书69中还有一词“作娈童的”,希腊文为“malakos”,意思是女性化的、阴柔的。当时是可以买奴隶(男性)的,且如果主人(男性)要与奴隶发生性行为,奴隶不可以说不。而在古罗马时代,年长的男性会教导年轻的男子性交,在教导的过程中与年轻的男子发生性行为是没有问题的。因此我们不能只单看经文字面上说跟同性发生性行为是错的,而是必须将文化、社会风俗习惯的因素考虑在内;而且,翻译成不同的语言时,与原意不太相符的用字遣词也会造成理解上的误差。

另外,保罗的罗马书12427:“所以,神任凭他们逞着心里的情欲行污秽的事,以致彼此玷污自己的身体。他们将神的真实变为虚谎,去敬拜事奉受造之物,不敬奉那造物的主。主乃是可称颂的,直到永远,阿们!因此神任凭他们放纵可羞耻的情欲,他们的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为逆性的用处,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之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在看这段经文前,要先看23节的经文:“将不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为偶像,仿佛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的样式。”这节经文说的是偶像崇拜的事,告诫教徒不可用崇拜偶像来取代神永恒不变的荣耀,这是不被神喜悦的,和25节“他们将神的真实变为虚谎,去敬拜事奉受造之物,不敬奉那造物的主”相呼应,说的都是崇拜受造物而不崇拜造物主这件事,而基督信仰说的偶像,并不一定是指有形的形体,可能是权力、金钱等等,即一个人视为最为重要的事物。牧师举了基督徒不算命这件事来说明:基督徒认为星座、塔罗牌、紫微斗数等等,都是透过一套逻辑来告诉你你的命运、个性等,而这些东西都是神创造的:“我们相信神创造宇宙世间万物,我们崇拜的是造物主,不会去崇拜受造物。”因此,罗马书12427并非在指同性恋,而是在强调异教偶像崇拜的仪式中与庙妓的性行为,及一些血腥的献祭。

从牧师的经文解释中,我们不断的看到上帝最为厌恶的,就是异教的偶像崇拜之事,完全与我们现在所说的同性恋毫不相干,那么,主流保守教徒怎能够如此堂而皇之的拿这些经文来作为打击同志族群的借口?牧师回忆起早期她带着疑惑,第一次接触这课程的心情:“感觉你一直以来的疑问,得到一个比较明确的回答,而且是从圣经里面,是有根据的,不是胡诌的。那几个月的压力跟疑惑,突然间得到了解答。我记得课上完了之后,我走到前面去,我很谢谢那两位牧师,她们对我来讲就像属灵的妈妈一样,我忍不住抱着她一直痛哭,那是一种你好像因为一件事情被压迫被拒绝,然后你不知道真相是什么,还在寻找的过程当中,突然间看见了原来真相是这个样子的那种心情。”至此之后,牧师对于自己的自我认同也更加坚定了。大部份传统教会只按照字面解经,时代背景的差距与文化风俗的不同,必定会爲圣经的诠释带来非常大的误解,进而成了迫害某些族群的“合理”依据,这与神的仁慈与爱相去甚远。以经解经的方式固然不易,需要做很多相关资料的考察与搜集,但也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才能更真实的贴近神所留给世人的智慧。

放下成见,用同一套标准做有效的对话

除了圣经中那些所谓反同的经文外,许多由圣经中延伸出来的事,也造成反同的理由。早期神父或牧师受古希腊罗马时代的哲学思想影响甚深,因此会以严格的禁欲来获得崇高的地位、及更多追随者的支持;性行为的发生也仅能在婚姻内以生殖为目地才被允许。研究者向牧师提出了疑问:保守教徒反同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同性性行为不是在婚姻内也无法造成生殖的结果?牧师说:“以同性性行为不在婚姻内这件事来说,那应该要让同性合法结婚,那(同性性行为)就在婚姻内了啊。但我觉得比较主要的是不能生殖这件事。”从旧约的时代开始,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对当时的父权社会来说是极度重要的,血缘、血脉的传承,与中国传统多子多孙的观念类似,要有后代来继承产业,而且长子继承最多,这是利未记经文中明白规定的。因此牧师认为,同志不能生育、不能繁衍后代,是保守教徒反同的原因之一。这也牵扯到同性恋是否为“自然”这件事。有许多反同人士声称,同性恋“违反自然”,但同性恋跟异性恋一样,天生就是如此,并非经过学习与改造的,这就是自然,何来同性恋违反自然?另外,主流传统基督教派也普遍认为同志是有罪的,何谓“有罪”?牧师说:“我们相信每一个人都是罪人,所谓的罪人是指,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一定会犯错、可能会嫉妒阿,可能会生气会发怒阿、会骄傲等等,这些都是属于基督教里面罪行的一部分。”但性倾向显然不应是归在“罪行”的范畴里。当我们在讨论性倾向时,能把异性恋归在“自然”的象度里讨论,而同性恋却归在需要被导正的“罪行”里吗?这很明显是用两套完全不同的标准在讨论同一件事(性倾向),然后进行毫无交集的激辩,当然,不可能得到任何共识或有意义的结论,更遑论对现况有任何的帮助。在与牧师闲谈的过程中,她认为有许多对同志友善的异性恋(直同志)能够出来爲同志发声是非常好的,对于改变保守派人士对同志的看法,这是更有力的。

牧师也提到,1996年台湾基督长老教会成立同性恋研究小组,以神学、医学社会学三个面向来看同志议题,并于2004年完成一份《“同性恋议题研究方案”报告书》,以开放的态度,作为台湾教会界主动怀抱同志的起点。但在2014年五月,长老教会总会却以临时动议的方式,通过一份《反对同性婚姻牧函》,坚持上帝创造人乃一男一女,认为一男一女的婚姻关系受世界各国立法保障,也才是上帝所喜悦的。这份《牧函》引起了长老教会中不少年轻教徒质疑的声浪,并引发了同志同光长老教会、台湾同志咨询热线等团体组成“长老教会青年阵线”的抗议。目前保守派教徒与同志族群或同志友善教徒各说各话、无法有效沟通的现况难以改善,牧师认为:“那个刻板印象跟那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在那边,没有人想要先把它放下,我觉得关键是在这里。”尽管有不少从历史脉络考证分析显示圣经不反同的研究与书籍已明确的摊在眼前,保守教徒却不愿意先放下自我的主观意识,去看、去听不同的说法,而是选择高傲的离开,不愿看也不愿听;即便是一个应该对同志比一般人更了解的医学、心理学或性别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学者,当遇上与他的反同信仰教导相违背的情况时,恐同及反同的言论便会立即从他的言语及态度上表露无遗;专家学者应具备最重要的批判思考能力在宗教信仰的教导里,荡然无存。

不过牧师仍对于教会与同志间的议题抱持较为乐观的态度,她已有多次与传统教会中对同志相对友善的牧师接触与交流的经验,牧师表示,以目前几次的经验看来都是好的,因此也更坚定了她的信念与勇气,日后慢慢再进一步与坚决反对同志的牧师作交流,这将会是个艰巨的任务,但她相信,透过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传统基督教与同志间对立的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善的。

结论

冲突的圣经诠释、激烈的立场对立,使当前台湾教会对同志议题的辩论几乎没有对话的空间圣经并没有反对同性恋或同性性行为,也许有不少虔诚又保守的基督徒对于同志友善教会牧师对圣经的诠释非常不以为然,但研究者以一个非教徒的角度来看,他们从时代背景、历史文化及语言转换误差的考证下来诠释经文,不但提供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视角,且是更能说服人的;同时,也试图敲醒教徒,该理性思考了。很多事不能光解读表面的意思,必须多吸收知识,做更深入的探索,拥有批判思考的能力并能同理他人,这些对于厘清观念与想法都能有所帮助。

自我认同是连续不断的挑战与试炼,同志友善教会则扮演了传递正向同志信息与同志神学的重要角色。彩虹牧师对于自己的自我认同一直没有怀疑过,她循着前人成果的轨迹去理解圣经的原意为何,在真实的关系中体会上帝的心意,并对于自己的自我认同更加坚定同志牧师经历了许多外在的眼光与压力,以及内心的挣扎与纠结,这些都需要透过不断的与神对话,始能建立刚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怀着温暖柔软的心,继续为神服务,继续带领迷网的教徒在上帝的爱中前行。

人的一生,总有高低起伏,不可能永远顺遂如意;人心,无法永远坚强的一一面对人生中所有的生命课题;而宗教信仰,此时便是稳定人心的一帖良方。研究者深信神爱世人,且是无差别的爱着。基督教与同志族群并非格格不入的,群体间要能放下成见、打开心真正去倾听并了解对方,不恐惧,且开启理性的对话,对于基督教与同志族群的和解,将是指日可待的。



[[1]] 何式凝﹒何式性望爱〔M〕﹒新北市:八旗文化.2014172-173

[[2]] 台湾教会公报新闻网﹒国际走出埃及主席公开道歉〔EB〕﹒取自 http://www.tcnn.org.tw/news-detail.phpnid=4805.2013

[[3]] 廖彦乔(译).Zach WahlsBruce Littlefield)﹒我的两个妈〔M〕﹒台北市:基本书坊.201493-94.103

[[4]] 欧阳文风﹒现在是以后了吗?〔M〕﹒台北市:基本书坊.2014

[[5]] 锺圣一﹒基督教对同性恋伦理之研究——以同光同志长老教会为例〔D〕﹒真理大学宗教学系硕士班.2006

[[6]] 许家恒﹒同志基督徒宗教经验之研究——以同光同志长老教会为例〔D〕﹒国立政治大学宗教研究所.2008

[[7]] 锺圣一﹒基督教对同性恋伦理之研究——以同光同志长老教会为例〔D〕﹒真理大学宗教学系硕士班.2006

[[8]] 戚坚卫(译).Vern L. BulloughBonnie Bullough)﹒性态度神话与真实〔M〕﹒台北市:桂冠图书.20001-16

[[9]] 孙天齐(译).安德鲁.霍齐斯()﹒艾伦图灵传:如谜的解谜者〔M〕﹒长沙市:湖南科学技术.2012

[[10]] 柯志明﹒尊贵的人.婚姻与性:同性恋风潮中基督徒绝不妥协的立场〔M〕﹒新北市:圣经资源中心.201224-25

[[11]] 颜慧旻﹒台湾教会对同志议题之圣经诠释探讨〔D〕﹒长荣大学神学系.2014

[[12]] 欧阳文风﹒你的弟兄姊妹在哪里?同性恋与华人基督教会〔M〕﹒香港九龙:香港基督徒学会.201190-104

[[13]] 黄禕一(译).Daniel A. Helminiak, PhD(著)﹒圣经究竟怎么说同性恋?〔M〕﹒台北市:友善筑桥.201569-79

[[14]] 欧阳文风﹒你的弟兄姊妹在哪里?同性恋与华人基督教会〔M〕﹒香港九龙:香港基督徒学会.2011101-102

[[15]] 一(译).Daniel A. Helminiak, PhD(著)﹒圣经究竟怎么说同性恋?〔M〕﹒台北市:友善筑桥.201592-95

[[16]] 杨凤麟﹒同志基督徒的性.爱恋与信仰经验〔D〕﹒国立高雄师范大学性别教育研究所.2006

[[17]] BBC中文网﹒教宗方济各:我怎么能论断同性恋者〔EB〕﹒取自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world/2013/07/130729_pope_gay.2013

[[18]] 林佩璇﹒质的研究方法〔M〕﹒高雄市:丽文文化公司.2000239-259

[[19]] 陈向明﹒社会科学质的研究〔M〕﹒台北市:五南.200222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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