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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语汇与行为训练
台湾青少年的色情教育实践初探
作者:李冠勋(高雄师范大学性別教育研究所)  时间:2016年08月21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最常见的禁忌有性禁忌与死亡禁忌。这两者构成─神圣的领域,并从属于宗教。当涉及死亡情境的禁忌被罩上肃穆的光环,而涉及出生情境─所有生殖活动─性禁忌却被视为轻挑时……严肃与悲剧性思考色情代表着彻底的颠覆。(巴代伊,20127

法国著名的哲学家巴代伊(Georges Bataille)撰写《情色论》时,开宗明义指出色情就是对生命的肯定,色情对他而言就是人生写照[[1]]。巴代伊主张如果人们要一窥色情的面貌,必须探究其自身的生命经验。身为国中教师要跟学生讨论色情议题时,必须从学生观看色情片的经验为出发,在学校不论是辅导或健康教育课规定教授关于性教育,但翻开性教育的课纲却找不到色情教育的相关信息。色情是学生平时生活容易触碰的议题,也是性教育最直接的教材,却在课程内容被隐身且视而不见。色情在女性主义之间有着深厚的讨论,接着以女性主义讨论色情的议题当作开头,试想为何色情如此禁忌且不能言教。

女性主义阵营内,不同流派的女性主义面对色情议题时,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所有的女性主义者皆反对浪漫爱情的小说或色情文本对于女性的再现,此类文本的再现不断确认女性是置于父权的从属地位(Sophia Phoca1999)。例如:被视为女性文类的浪漫小说中,女性经由通往婚姻的处女美德而激发欲望;色情产品中,女性则化为随时服务男性性服务的商品。延续脉络下,反对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强调色情内容就是全然的压迫女性,造成女性从属的重要因素。但支持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却持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性不单是存在于男性,一味的打压色情也会限制女性对性的探索与表达性欲的方式。以下我将深入介绍反色情女性主义与支持色情女性主义的相关论点。

反对色情论述

反对色情女性主义者认为色情深深地和女性(性)暴力结合再一起,换句话说他们反对在性的脉络下涉及与贬低女性的事物。反色情女性主义者麦金侬Catherine MacKinnon)与朵金(Andrea Dworkin)对色情的定义则是,任何的图片或影像将女性描述为享受羞辱或虐待的性对象、呈现女性为性屈从或奴隶等,把殴打、受伤的女性在性脉络下,让这些场景、女人变得性感。然而,麦金侬也提到此定义不只限于女性,包含小孩与跨性别、男人在此替换下也等同于色情。另外女性虽然在色情的刊物中不是以暴力的受害者呈现,但表现出乐于享受被男性支配或满足男人性欲望时,同样是有害的。

反对色情女性主义主要论点为色情会助长对女性的性暴力与强暴。因此,她主张色情不只是言论,更是真实发生在生活中。麦金侬提到色情刊物总是将女性描绘成兴致高昂、享受被制伏,剧情常透过殴打女性达到快感;情节设定是女性面对性爱时,表现出不愿意且明显的拒绝对方,但剧情最后是男性运用男子气概(暴力、胁迫)征服女性。当男性透过色情片学习性爱,依据色情片所提供的脚本来对待女性时,理所当然认为女性是喜欢被暴力对待,在性爱的过程中顺其自然地将暴力合理化。麦金侬提出当色情片是男人学习性爱的重要工具,自然性暴力从中产生[[2]]

麦金侬认为唯有透过法律来限制色情,她举出两个观点来论证为何色情必须被禁止,第一、色情本身就是轻视女性,导致女性屈从的原因。瑞伊·兰登(Rae Langton)针对此论点有更深的解释,他举奥斯汀(J. L. Austin)所提出理论即言语本身就是行动,当我们言说“我爱你”时,这句话既是话语也具有行动力(两个人结婚的动作)。兰登同意如果如麦金侬所言,色情刊物的内容造成女性次等地位的论述,那么色情刊物的确可能使女性居于从属地位。第二、基于言论自由,麦金侬更积极希望透过法律来消灭色情,她认为色情不只是会让女性屈从,更会造成女性的失声(lost woman voice)。因为色情刊物塑造女性总是兴致勃勃等待男人,在色情片中的女性说“不”时,被当成情趣-欲拒还迎。这样情况下,女性在现实上是无法成功表达拒绝,同为麦金侬所说色情会让女性失声。

总结而言,对麦金侬与朵金来说色情使男人相信女性喜欢性暴力,暴力是呈现性感方式,意味女性在抗拒暴力时,不会认真被对待。色情片有权力去定义何谓性爱,当暴力为性爱的一环,发生性行为时暴力能够合理的存在不被质疑。所以麦金侬提议色情既然是性歧视,应该被法律严格的审查与限制。

对色情内容的批判从孙晴峰与Miguel Picker2008年拍摄《欢愉的代价:色情、性与关系》(The Price of Pleasure Pornography, Sexuality and Relationship)这部记录片有深入的见解,此影片探讨美国色情片产业整个产制过程,访问表演者、消费者与批评者的声音。孙晴峰在影片中指出,色情片把女性塑造成身体为孔洞穿插的性器,她进一步的批判色情产业不断的剥削员工,让演员以为自已是自愿用身体在赚钱,但整个色情企业化早已超越个人选择。许多色情品内容多半是女性的性器官或脸部为特写,以男性的观点来处理女人的欲望。影片中即使谈到女性的高潮,还是依循男性气概为出发,例如AV男演员试图让女演员能达到多次高潮,且高潮是可见的(“潮吹”、“喷水”),企图展现男演员高超性能力与男子气概。游美惠指出色情的文字与影像不单只有性器官与性交场面,内容更传递许多男人与女人对于性的错误迷失与偏见[[3]]

色情片的收尾通常以男性射精当作最后的镜头,此镜头称为“钱镜头”(money shot),意指男性高潮才算整场性爱的结束,男性高潮镜头才是色情片能卖钱重要元素。Williams Linda对“钱镜头”的研究相当精辟[[4]],他从马克思的观点提出,色情片中金钱与性快感的结合,当两者是可见的(visible)、量化与感官时,会体现资本主义与消费社会中快感变成花费的性高潮,“钱镜头”被视为阳物指意经济(phallic signifying economy),男性用主动与生产后可见性的高潮,呈现出男性对阳物崇拜欲望、再肯定自己的经济。在色情片中,女人的身体除被物化外更是不存在,此不存在代表是一种缺无(lack),按照露西·伊西嘉黑(Lucy lrigray)说法,男人透过女人的性存有(sex being)投射成自身男性欲望,经由射精行为确认阳具存在,同时呼应佛洛伊德提出男人阉割恐惧。伊西嘉黑提出重要论点为男性经由观看“钱镜头”解决自身阉割情节;“钱镜头”不能只有男人自慰的影像,重要是有女人在场(女性身体必须被化约为性器官或是物化为客体),却是以非全人的方式呈现。

支持色情论述

另外一派女性主义者则认为,让政府着手管理言论这件事情是相当危险,透过政府加以限制色情,势必有许多观点无法公开表达,俨然形成一种言论打压。反对限制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呼吁反色情的人应该公开站出来反对色情,并且发表色情伤害女性的迷思,创造没有性别歧视的性作品。支持色情者希望在自由的观点,公开点出色情的伤害与影响,不是透过打压与禁止的方式。我认为支持色情女性主义者同样不赞同影像中对女性的暴力与性虐待,只是他们认为透过现有的文本进行批判才是有效的抵制方式,透过辩论才能说服学校了解色情片对学生的影响,进而广泛推广性教育,培养愿意拍摄对女性没有性别歧视的导演、影像者。

此外,政府接手色情检查制度后,禁止的内容审查不只是色情还包含关于安全性行为、以及同志教育、性别教育。在台湾就有此案例,2005年晶晶同志书局[[5]]因贩卖男同志色情刊物被依妨碍风化起诉[[6]],当麦金侬将将女性造成伤害的色情定义为“猥亵”时,连带的打压到对多元性别的权利。执法的法官或警察可能因痛恨关于同性恋的信息,来使用这条“猥亵”法案,进而成为扼杀多元性别强而有力的利刃。

我认为不应同质性看待,女性都是受害者或痛恨色情的角色,有女性主义者即声称色情的确对她们的性生活上有帮助。丽莎·帕拉克(Lisa Palac)说在没看过色情片以前对性完全无法想象,但看到色情片后,开启她对性的各种想象。

支持色情女性主义者点出,麦金侬有两点论述上的错误。第一麦金侬认为性产业对女性的剥削是相当可怕的伤害,应该要立法予以禁止,但麦金侬以单一个案来推翻整个产业,这就是有“问题”的推论,因为在职场上有相似对女性的骚扰,为何唯独性产业需要被禁止。第二麦金侬指出参与色情的女性都是被迫的,而实际参与色情的女星们声称自己是自愿拍摄,反对女性被消音的麦金侬却不考虑这些女人的声音,这样行为是有问题的[[7]]

色情提供男人强烈的刺激与性的想象,简单来说色情就是满足性欲、发泄的管道。潘蜜拉·保罗(Pamela Paul)访谈男性观看色情片的研究中发现色情即是男人想在现实中做的事情,色情片提供男人幻想在现实社会中无法掌有的性爱机会,用一个安全、友善的舞台来满足个人的幻想[[8]]。色情片就像是既可以享用蛋糕又不需要热量,男人不须花时间跟女人约会即可对着影片中的色情片女星自慰,且没有现实中被女性拒绝的挫折,在色情片里的女星永远展现出渴望与被需要的样子,男人在观看色情片时,同时也感受拥有权力与宰制的感觉。

课堂中的色情教育

笔者身为国中辅导老师,经常在课堂间听到男同学分享色情片的剧情或是女优的名称。犹记在一次新生自我介绍中,我请国一同学上台分享自己的兴趣,有名男同学上台不断忍着笑,他开始自我介绍时,提到他的偶像是日本女星,他一讲名字时,全班哄堂大笑,这时引起我的兴趣,我接着询问这位女星在日本很有名吗?怎么一提到女星的名子就引起全班共鸣,此时才有同学吱吱呜呜说她是一名AV女优。让我惊讶的是,国一同学即开始接触色情影片,并且把色情影片的女明星当成偶像(性幻想的对象)。后续课堂中陆续都会有男同学提到关于色情片内容,例如A同学对B同学说:我昨天看苍井空、波多野结依AV女优)演的某某片。我还记得非常尴尬的场景在一次课堂对话中,学生问我说:老师你有没有看过透明人,我当下的反应是电影的透明人(Hollow Man[[9]],我就立刻回答:有阿。没想到引起全班大笑,我完全摸不着头绪,细问才知道原来班上男生互相流传一部色情影片,剧名即是透明人(该部影片讲述AV男优变成透明人到处侵犯女性)。

我开始思考色情片对青少年的造成的影响,但要跟青少年谈色情片就是一大挑战与限制,从小到大我自身观看色情片的经验都是偷偷摸摸,而私人的经验如何转换成公开教材就是相当大的挑战,现有关于色情片教学/教材资源更是有限,且青少年(12-14岁)处在观看色情片是违法的年纪(未满18岁),老师要跟学生谈色情片又不碰触色情教材,教学上是寸步难行。

我在性别所修习美惠老师所开设性教育课程分组作业中,需要与组员研发关于色情片的教案,刚好我们三人都在国中教书,进一步能在各自的场域实行教案。我们的主题针对性别与色情片的关系,观察在纯男生、纯女生班及男女混班中,对于色情议题的提问及讨论,是否受到性别团体不同所影响。

Brian McNair2009teaching porn,作者从自己在学生时代接触色情教育到自己当老师时教授色情教育观察与体悟,并且与反色情女性主义对话[[10]]。我们设计教案时,从Brian的文章得到许多想法与启发,当中他提到在教授色情时,必须要有一个破冰仪式(ice-breaker),即拨放美国有名的脱口秀,接着请有观看类似影片的学生站起来(stand-up)。

回顾文献与小组的教案讨论后,我们逐步发展45分钟的色情片教学。首先我们用四个价值角落(你认为性可以发生在a.结婚后b.关系稳定c.双方情愿d.其他)探讨学生对性的想象与认识。接着进行stand-up的游戏,请学生先站起来,请有看过色情片的先坐下,接续是听过或参与色情片讨论的坐下。再详细问青少年们观看色情片的经验时,我特别选YOUTUBETeddy《为什么地球need A片?》、Teddy《男人打手枪脑里在想什么?》这两部影片来做开场跟讨论。我请男同学们写下你觉得/想象中什么情况会接触/会看到A片?人:跟谁看/谁会看/一个人、事:为什么看/管道、时:什么时机看、地:在哪里看、物:描述A片场景、角色、脚本安排。因色情议题涉及隐私,我们使用secret box的方法,统一以匿名方式回收纸条并且投入箱子中。

回收三个男生班级约90个人的纸条发现在四个价值角落中,男生普遍还是认为性应该要在婚姻或稳定关系内才可以发生,原因几乎是说会让女方怀孕,凸显中小学的性教育还停留在小心当小爸爸、小妈妈的恐吓式性教育。令我惊讶的则是当我请全班站起来,请有看色情片的男生坐下时,居然只有少数一两个人站着,且站着的人还会被同学揶揄说:不要装了,怎么可能没有看过等。显示色情片早已在青少年间流传,甚至有学生表明他在国小时就已经看过了。进一步整理纸条上的内容时,我观察到第一、青少年比青少女对于色情拥有更多的近用权access)。第二、性行为简化为男性为主的性词汇。第三、同侪间对于“色情”资源掌握,影响着阳刚气质的多寡。

青少年对于色情片的近用权(access

笔者发现在课堂期间,青少年总是争相恐后的讨论色情片,从回收问答卷发现青少年观看色情片的管道已不再是计算机为首要,转为是更方便的智能型手机,所以当青少年聚集讨论色情片时因手机的便利性,可随时就地取材,不局限必须有计算机才能拨放色情片。笔者观察到许多青少年会用手机上网找色情片后传到聊天APP软件,如此一来色情影片能够快速的传播。

智能型手机打破了计算机所侷限的空间性,让色情能更轻松的传播与携带。根据一项媒体与色情片的研究显示,当每项新传播科技有所进展,就会使色情更加的暴力与强迫性Pamela Paul2006。也是说影像会比图片来的更加色情与便利性,网络则提供色情的国际化与传播速度,即在台湾可以观赏到世界各国的色情片。手机软件APP则提供色情业者将原本被动观赏色情片变成互动的色情游戏。有男同学曾经向我说过他们班最近流行玩色情小游戏,内容即是如何成功凌辱、强暴或是与女性性交,正呼应科技使得色情更加暴力与腥羶色。

青少年对性知识来源多半来自于色情影片,男孩子在累积性知识的过程中,不断的会被鼓励与被同侪称赞,男孩必须主动追求与探索性知识,以免被数落。吊诡的是学校的健康教育中,也有教授性知识的课程,规定属于考试的范围内,但正规学校的性知识却不会被学生当成是性知识的累积。换句话说,学生在健康与体育课程领域拿到高分,也不会被同学当成是性知识的专家,会被当成对性知识寥落指掌的人,通常是平时很爱开黄腔的青少年。

当中反映出教材与学生间对性知识的强烈落差,蔡丽玲2010在《青少年的性》导读文章-性的学习:性知识的性别化,文章中提到学校中提到的性知识都不切实际,例如健康教育的课本要同学背出男女双方的性器官,这种过于强调事实层面却忽略教材无法反映学生实际接触的重要议题。笔者回想自身在国中时,健康教育的第十四章通常老师会快速地带过,只停留在生殖器的介绍,并且语带恐吓的强调性行为会导致怀孕,《残蚀的理性》[[11]]则是当时热门的健康教育的影片。学校健康教材以生育为导向跟学生间实际接触的性知识两者大相径庭,似乎色情片提供性的娱乐化比起学校的性教育更能得到青少年的青睐。可以理解为何学校的性教育迟迟都无法发挥作用,除让学生觉得无聊外更不屑一顾。

男孩与女孩同样接受性教育也相同的使用计算机与手机等,但男孩却比女孩拥有更多色情资本,此资本包含能够在公开场合讨论色情片与跟同侪彼此交换信息。笔者在上课时,发现类似的情形,即是当班上男同学聊关于色情内容时,女同学多半处于安静的状态,引起我的好奇是难道女孩都不会对色情影片感到好奇而上网?或是使用手机?蔡丽玲2010)指出男性在学习性知识的同时也标的出“男性领地”,不论是在家中、学校或社会上文化的养成,都让女性与色情阻隔,此文化养成下的性教育则忽略女孩的需求,让男孩掌控色情片作为自己的领地,进而标示出女性的物化与异性恋中的男性权力。

导致男性对色情片有近用权的原因,家庭中父亲对儿子与女儿间性教育的差异化教养,台湾对女孩子的性教育则是“保护论述”,不断耳提面命告知女孩子要时时刻刻的保护自己;男孩子则懂得克制自己的性冲动,女孩在家接收到对性相关信息总是恐怖与“警告式”论述。同侪间男孩总是可以高谈阔论的聚集谈论色情片的内容,男孩喜欢用“爱现”、“竞争”的方式谈论色情信息蔡丽玲,2010。女孩间私密谈话通常围绕着男孩为讨论中心,内容多半偏向亲密关系为主,自然能够从同侪得到性知识比男孩更不容易,且当女孩想获取更多性知识时,很容易被同侪(男、女同学)贴上淫荡的标签,家庭、学校跟社会规训下,女孩必须与色情片切割,以免被归类成坏女人。笔者与学生聊天时,得知某班的A女,因为喜欢跟男生聊色情片被贴上“很乱”、“很变态”的标签,班上女同学同样认为色情片很恶心,A女怎么会喜欢看色情片跟谈论,应该是天性淫荡或想吸引男孩注意吧。

性行为简化为男性为主的性词汇

检视纸条中发现青少年在描述自身观看过的色情片时,最常出现就是乳交、强暴、中出、性交等,这些名词也是色情片的片名或是剧中频繁出现的台词。青少年无法分辨色情片中的表演需要卖点而创出好卖的名词,误认这些词汇就是实际的性知识或性行为。笔者曾经面临一个有趣的状况,当我教完色情教育时,有一个学生兴冲冲跑来找我,学生开口就问我说:老师你可以解释“乳交”、“中出”是什么意思吗?当下我就反问他为什么要问,学生则回应背下来以后跟女朋友做的时候就可以用到,以及如果同学提到这些词汇自己不知道的话会显得很逊。青少年描写色情片的方式以阴茎插入的性行为,例如:阴道交、乳交、口交、肛交等,女性就像工具一样只是衬托阴茎的存在。反映出色情品传达的性知识充满异性恋男性宰制与父权的意识形态,简单说女生应该服务、臣服于男生。

我认为青少年学习色情词汇后,有可能转变成调侃女性的方式,例如有次班上的女同学下课跑来找我,她说:她喜欢在RC语音(在线的唱歌软件)唱歌,有一次她加入班上的男生到她的聊天室,没想到她唱完歌后,那些男生都在留言板写下“淫叫女”好会叫欧,在学校时不时的会叫她是“淫叫女”让当事人除感到羞愧、难过外,更加觉得困扰。之后我询问班上男生的动机,他们则表示色情片中的男演员同样以此方式来戏弄女生,反而他们认为“淫叫女”是对这个女生的称赞,并非污辱。进一步我询问称赞一个人唱歌好听,应该有其他的形容词,而学生的回应则是这样说法比较MAN。面对情感上的话题或关系时,青少年总用色情片的话语来掩盖其自身的尴尬,游美惠(2010)指出年轻男孩常用贬低女孩的字眼来讨论关于亲密关系,以此来建构阳刚气质,此外男孩也常使用工具性(instrumentality)的语言,他们也会动感情、陷入爱河,但这些情绪是不能公开拿出来说,男性同侪互相监视下,避免自己因为感情而显得不够阳刚,受到同侪间的调侃。笔者回想到大学时,如果身旁的男性友人太过听从女朋友的话,就会有人指这样的男生为“769”(台语发音“妻的狗”),这个词汇不但有损男子气概,也将男人贬低在女人之下,在同侪互相监控下,自然也对男性形成规训,不能被情感所控制,这也是导致许多年轻男性不懂如何处理情感问题的主要原因。

除色情词汇外,青少年谈到女性身体时通常夹杂着隐晦且情欲性的字眼,例如某女生的“球”很“凶”(胸)、喜欢吃“鲍鱼”(指阴道)等,此类型就是典型的物化女性,将女生的身体切割并且放大来观赏与检视。许多人也肯定色情片的确物化女性,将女性贬抑为性器官跟性行为,且色情片也给予人们一种错误的既定观念“性爱、快感可以与情感关系完全的切割”。换句话说,男人在观看色情影片时,的确是将女性当作是发泄的物品,但实际生活却不会用物品的眼光看待女人。但这当中包含着矛盾,色情片并非独树一格且色情片反映着现实生活的幻想,因为色情片题材的关系,许多行业遭受到性骚扰的比例跟着偏高,例如护士与空服人员等,这都显示色情片不但物化女性更将女人情色化(eroticization)。

色情品如何影响青少年的阳刚建构

笔者观察在课堂间实行色情教育进行到stand-up的破冰游戏时,当看过的同学都坐下而站着的同学是少数的时候,许多同学都会发出惊讶的眼神,有些同学甚至会质问站着的同学怎么可能没有接触过色情片。有趣的情形就出现,现场的青少年会以看过色情片等同于阳刚的气势去责难于没有看过色情片的同学,例如有人会对站着的同学说:你是女生吗?少装纯洁、好娘欧!等。

色情片不单影响着青少年对性知识的探索,似乎影响着青少年对阳刚气质的建构。可以再举一个例子为,有次课余时间我听到一群青少年在谈论潮吹”(意旨女性的高潮),我好奇过去听并且询问何谓“潮吹”,青少年们都开心跟我说就像是喷水那样阿,而且越强的男生越可以让女生高潮很多次,我反问那女生这样会舒服吗,男生们纷纷回答当会爽阿,因为影片中的女生都表现出很爽的样子。这让我想到色情片里仅有的女生高潮被展演成男性的阳刚竞争,色情片表现出女性的高潮是可见的,如同男性射精一样,而男性技巧越好能让女性高潮越多次,能显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实际上,女性的高潮相当的多元,“潮吹”并非是女性高潮的表现方式,但因色情片的影响,让许多青少年认为女性高潮唯一表现方式就是“潮吹”,进一步也影响青少年对性的想象,对“潮吹”的神话更是阳刚式的英雄崇拜,如男学生提到之前来台湾有名的AV男优-加藤鹰,这位男优号称黄金手指,透过手指就能让女优多次“潮吹”。

色情片也提供男人的自信心,在影片中的女人都是顺服且愉悦,Pamela Paul2006)访谈男性的结果显示男性在观看色情片时,容易提升自己的男子气概,因为在他幻想中,色情片可以帮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女人,不需要花时间或金钱讨好女性,重要的是不会被拒绝。学生在纸条的回应中指出他不喜欢观看帅气AV男优,因为看到会有压力,认为自己不够帅。有些学生则表示喜欢他喜欢看影片中的女优是呈现欢愉的样子。但是色情片虽然提供男性自信心的方式,却加深男性对性实践的恐惧与压力,男性深怕自己不够像影片的男优一样持久或拥有大阴茎与好的技巧,有性工作者指出台湾的男性做爱就像做工一样,这样的焦虑会使得男性再回到色情片寻求安慰与自信,我想这也是男性为什么喜欢看色情片的主要原因,一种害怕失去阳刚气质而不断再回到色情片当中建立阳刚认同。

结论

女性主义阵营里,反对色情片的女性主者认为色情导致女性的失声,这点上的确在课堂中,青少年总是可以侃侃而谈关于色情的话题,女生总显露出不舒服的表情或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如果按造反色情女性主义提议全面禁止色情片,却又是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因为越是禁止就越多人感到好奇,反而让台面下的色情更加猖狂且无人可管。Pamela Paul2006)认为审查制度绝对不是良策,任何不通过的东西反而变得抢手,比起审查制度更有效的方式应该是能够与小孩、青少年谈论色情与自己面对色情的价值观[[12]]

许多女性主义者认为观看色情片会导致男性性暴力的产生,美国的东北部一所大学为了测试色情片如何影响青少年对情欲的认知,做一组实验将青少年分为四组分别观看不同程度的色情影片,结果发现接触色情越多认同性暴力的比例是相关性上升[[13]]。麦金侬也同样引用强暴犯等性犯罪者口述说他们是因为看过色情片而犯罪,推论色情片是性暴力与性犯罪的主因,必须在法律上被禁止。但反应及刺激的理论在许多年前在媒体研究中被抨击,且Pamela Paul2006)指出他访谈过的男性表示,他喜欢观看的影像类型未必是他现实中想实际去做,例如他喜欢看群交的影片,但实际生活中他却不会想去实行[[14]]。赞成色情片者如性治疗师反而认为色情片带来了好处,让性生活失调的伴侣一起观看色情片,增加生活的情趣。曾有男同学跟我聊天时,提到他喜欢看的色情片是有剧情的,重点是女方跟男方是情投意合,只要出现暴力的剧情他也会感觉到不舒服。所以色情片的类型相当的多,青少年也不是照单全收,阅听人也会有选择与重新诠释的能力。

色情片总而言之是生活的一部分,与文化间相互影响,从青少年面对色情的观察中,我认为色情片会是一个重要的素材,但因商业考虑却隐含许多关系不对等与错误的性迷思或性知识,且色情片预设观众为男性,呈现出剧情都以异性恋、插入式的性姿势/知识为主,影响着男性与女性间的亲密关系、也让男性看待自己的性关系时只能从色情片得知与比较。色情片很少描绘出关于亲吻、拥抱与爱抚,当男性实际上与女性交往时,往往也不太能够知道女性在亲密关系中, 想要的感觉,只能从色情片中知道要让女性舒服的方式就是插入式性交。男性也因为在感情或亲密关系中受挫,但色情片无法回应这些问题,却提供错误的信息即是女性应该温驯听话,更加深男性面对女性时双重挫折。笔者类似的案例,有一个男同学跑来我,说他最近被他喜欢的女生排挤,原因是因为他想吸引女生的注意,所以常常摸或抱住那个女生,有时甚至会掀对方的裙子。我反问难道女生都没有表示不舒服吗?男生简短的回应说她都只有说不要”,但影片常常演女生一开始说“不要”,但后面就会屈服甚至会喜欢这些行为。

青少年面对同侪的压力时,受到色情片的影响,例如在女生面前必须要表现威武的样子,绝对不能说“不行”氛围,给予男性相当大的压力。色情片的迷思也让男性不断回头检视自己,性器够不够大、够不够持久等,完全忽略对方的感受,不断拿色情片的演员或时间当成是标准值考验自己,莫名给自己过多的焦虑与烦恼。阳刚文化迫使男性必须主动去追求/涉猎女性,色情片所呈现性交为唯一目的时,让许多的男性认为最终的亲密关系就是要上床,更甚者会让男性认为能够跟女性上床,想证明自己有足够的阳刚气质。笔者最常碰到青少年遇到的问题即是许多男生迫不及待的想跟女生发生关系,或是羡慕某班的男同学有发生性关系等,主要的原因是认为第一色情片里的性都是美好且诱惑,第二能够跟女生上床代表自己已经转变成男人,一种很man的行为。色情片使得性交成为男孩变成男人或获得更多阳刚气质的仪式。

回归原本的问题是性教育为什么不包含色情教育,当学生普遍都观看过色情片时,如果有老师能够为学生进行媒体识读,甚至能够厘清相关的概念,是否能够让色情片转为是有利跟有影响的性教育教材,性知识不在沦为只是背诵男女器官、如何避孕与性病的公卫倡导。

辅助阅读文献

[1]杨幸真(2010.青少年的性:西方研究与在地观点.台北:巨流.



[[1]] Georges Bataille.赖守正(译)(2012.情色论.台北:联经.

[[2]] Jennifer Mather Saul.谢明珊(译)(2010.女性主义议题与论证.台北:巨流.

[[3]] 游美惠(2012.我们付出了甚么代价?-从欢愉的代价谈色情议题的教学.性别教育平等季刊.61:122-128.

[[4]] Williams, Linda.李尚仁(节译)(1989.拜物教与硬调色情片:马可斯.佛洛伊德与钱镜头”.电影欣赏双月刊.41.25-35.(台北:电影欣赏杂志).

[[5]] 晶晶书局是199911日创立于台湾台北市LGBT主题书店采合伙事业型态经营,长期参与台湾同志游行争取台湾同志权益是台湾同志运动的重要代表象征。

[[6]] 20033月晶晶书库从香港进口男性写真杂志,遭基隆关税局查扣,函请基隆地检署侦办。8月基隆刑事组检警人员持搜索票进入晶晶书库,查扣“猥亵刊物”,带走5百多本封套完整,贴有警告标语之男体写真杂志。20046月遭基隆地方法院检察署以刑法235条猥亵罪提起公诉。20055月基隆地方法院宣判:负责人赖正哲拘役50天,得易科罚金。晶晶继续向高等法院上诉。12月晶晶妨害风化官司上诉案遭台湾高等法院驳回,全案定谳不得上诉,得易科罚金新台币45千元。2006227日,晶晶书库与其他民间团体组成废刑235行动联盟,并于627(石墙骚乱纪念日)声请大法官释宪,推动废除或修改刑法235条散布猥亵物品罪。1026日,大法官做出617号释宪,虽未判定违宪,但却对猥亵做出进一步的限缩与解释。

[[7]] Jennifer Mather Saul.谢明珊(译)(2010.女性主义议题与论证.台北:巨流.

[[8]] Pamela Paul. 李建兴(译)(2006. 色情消费启示录. 台北:时报.

[[9]] 2000科幻惊悚电影,由保罗·范赫文Paul Verhoeven)执导,凯文·贝肯.伊丽莎白·Elisabeth Shue)和乔许·布洛林Josh Brolin)领衔主演。剧情是关于一个科学家将自己隐形的故事。故事灵感来自于H·G·威尔斯的小说隐形人

[[10]] McNair, B.2009.Teaching Porn. Sexualities 125:558-567.Pamela Paul.李建兴(译)(2006.色情消费启示录.台北:时报.

[[11]] 一部关于女人、子宫内生与死的纪录片。Bernard N. Nathanson医师制作,以置于子宫内的微摄影机,记录了一个五个月大胎儿,在母体内的短暂生命,赤裸地呈现了晚期堕胎的实况。

[[12]] Pamela Paul. 李建兴(译)(2006. 色情消费启示录. 台北:时报.

[[13]] 同上。

[[14]]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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