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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指导行动
青春解码——重思性安全教育
作者:乌辛堃 (中国艾滋援助基金会)  时间:2016年08月21日
来源:《沟通与汇聚——第五届中国性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前言

这篇文章不是一般的论文,主题是介绍一种新的教育课程,叫青春解码。可是要用文字来形容青春解码,就好似用语言来说出某种地方小吃的味道,或是某种颜色的特征,总是会感到力不从心,必须依赖个人的经验去推测。文章中有部分内容是需要大家发展自己的想象力,心领神会青春解码的效应。

在第一段的理论基础中,首先介绍一些逻辑观念,和知识传递的有效方法。其余大部分的篇幅是第二段:介绍青春解码的形式、方法、和课程中的部分内容,包括了模拟的情节和应对的方法两类活动的介绍。最后一段的讨论是一些实施过程中的困难,例如考虑参与者的记忆力、意志力、习惯维持能力、和跟参与者的接触机会,都是非常有限的资源,怎样才能提升教育效果?文中这部分虽然是粗略地提出一些思考,并不是此文的重点。

理论基础

(一)两种知识

知识有两种。用英文来说是technical knowledge and practical knowledge,就是科技性的知识,和实用性的知识。科技性的知识,例如数学,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定要用语言来传递。实际性的知识,例如游泳,就需要示范和练习,才能成功地达到教育效果。

性安全教育,其实跟驾驶安全教育是一样的,是属于实用性知识的教育,是一种行为的教育。可是我们看看社会中使用的教育方法,大部分只是停留在语言传递(科技性的教育):以为我教了,大家就会做到了。

普遍的情况下,性安全教育可能包括人体的性器官,各种性病或怀孕的风险,还有就是如何正确地使用安全套。假如我们用驾驶教育做比较,老师把车盖打开,告诉你引擎水缸的部位,然后给你看了一堆汽车失事的图片,最后告诉你怎样操作方向盘油门和刹车,你就算毕业、可以开车上路了吗?当然不行。

有一个外籍人士曾经在一个五分钟视频博客中说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个人论点,“中国人都不会开车。”这不是说中国人不会驱动汽车、不能从A点到B点,而是大家都缺乏安全意识和社会规则。有一个朋友最近去了澳洲,要考驾驶执照,她在国内有15年的驾驶经验,可是还是给澳洲的老师重头到底地批评了一顿,她才理解自己其实是多缺乏驾驶安全意识和能力。这对于任何一位在中国开车的人来说,可能永远不会同意那个外国人或这位去了澳洲的朋友的感受,因为大家都以为自己是很懂的人,不会知道自己不懂什么。

知识和能力不是同一回事。性安全教育中的一个广泛误区是以为知识欠缺,才会出事。从各种调研中得知,有长期性经验的人,结了婚的夫妇,都有意外怀孕或感染上各种性疾病,跟以上例子中说的会开车的人还是非常不安全,同一理由。

(二)两个人问题

氢是一种化学元素,氧是另一种元素,可是当两个氢和一个氧碰在一起,就成了H2O水,这化学作用是两种元素在一起发生的能量关系改变。

性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大部分情况都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个人问题,而是两个人在一起才可能发生的问题。要解决两个人之间的危机,就不只是教育人家怎样正确使用安全套或疾病传播途径这么简单了,一定要懂得怎样处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理解动机、信号、语言、行为等,就像驾驶一样,一个人开车在路上,并不危险。可是路上车多了,路人多了,就要能目顾四方,即时做出安全反应。要考虑这个问题,需要提出一个新的观念模式转移:性安全教育的目标是提升大家在现实生活中面对性危机的应变能力,而不是讲解性危机的类别。

你可能会想,性安全教育怎么可能跟驾驶教育相比?驾驶的教师可以坐在车里观察学生的一举一动,我们总不可能进人家卧房去观察性交行为的呀。反问一下,开飞机是怎样学习的?用模拟教程(simulation)来学习。性安全教育能否也模拟?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青春解码

方法介绍

青春解码是以故事和游戏方式,讨论内容是围绕着性不安全的发生因素以及应变的技巧。为了覆盖两类不同的人群,有分校园版和GM版两个课程。

校园版的对象是16-24岁青年男女,人数为8-16人。一次完整的青春解码校园版包括两次的活动:游戏版和技能版。

· 游戏版:参加者分成男女两方,各方各有自己的故事,内容并不相同,所以男方只知道男生角色的动机,女方也只知道女生的内心想法。当游戏开始后,大家发现在同一个事情中,两方对现实真相的理解会有很大的差距。在两个半小时内,大学生引导员会带领着16位参与者经历五个回合,学习六个性安全原则;而参与者的责任是分析,辩论,抢答,和分享。

· 技能版:一周后,参与者再被邀请回来参加技能版。这个活动的设计主要是为了提升大家对安全的认识和技巧,包括交流技巧及性安全工具。同时有这第二次活动的机会,我们才可能观察大家对上次活动的理解和应用能力。

GM的对象是gay men男同性恋人群,人数为8-16人。一次完整的青春解码gay包括三次活动,一个月一次,总共为期三个月。

· 第一次活动是跟校园版类似的游戏活动。第二次和第三次活动不是游戏,而是使用一个故事启发大家讨论有关人身安全的话题,例如性瘾,自杀念头,和HIV引起的负罪感等。

· 参与活动的人需要在参加活动期间,每次发生性行为之后,用手机填写性行为记录表,评估自己的性满意和性安全程度。

· 若是有可能的话,邀请参与者们在结束活动后的三个月,再多参加一次最后的回访,并提供一次免费HIV快检。

(一)模拟课程的范例

青春解码最主要部分是用一个长故事来激发思想,故事中分成五个回合,每一个回合的情节中都有一两个中心思想是希望大家能学习的。

校园版的故事人物有两男一女,三位认识了几年的同学,在大学最后一年开始对彼此有了爱意,在他们寻找自己表达情欲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值得大家思想的情况。

而且为了模拟现实,同一个故事有两个版本,例如校园版中有一个是女生的角度,一个是男生的角度,两方参与者彼此不知道对方故事中内容,当然也就不会考虑对方的动机、行为、和心情,于是才会发生意见冲突,同时也会发现自己对他人的欠缺了解。

· 女生故事(校园版):

天热得很。芓芸到了小宋的家里,他赤着脚,只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背心,头发都还是湿的,大概刚刚洗完澡?自从上次他们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后,小宋跟她好像就完全没有了界限,很不经意地会去触摸她的手,肩,头,脸。芓芸一直没有拒绝,大家都认识了三年了,简直就像是兄妹。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他说进来看照片,就跟他进了房间,我没问什么。翻了几张照片后,小宋站了起来,把灯关了。

· 男生故事(校园版):

芓芸早到了,他刚洗完澡,穿着短裤背心就去开门。“来,给你看你三年前的照片,在我房间里。”他让芓芸坐椅子,他站在后面,当他的手去跟芓芸抢鼠标的时候,他跟她靠得好近,她没有明显地躲避。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也好像不在乎。他搓着她的肩,她也不介意。下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吧。

这一段故事是发生性关系的前奏,芓芸这位女生不知道对方已经有动机了,从她的角度来看,当然是这男生不负责任,故意布下圈套。而小宋这位男生其实是已经用行动提问了不少次,对方一直不反对也不反抗,答案就好像是默认了,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非常合情合理的。这一个回合的主题思想是性信号。

性信号本身是千变万化,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更多姿多彩。这段故事中的性信号包括了小宋这位男生当时的穿着,请女生进房间,抢鼠标,下巴搁在对方头上,搓着她的肩等。可是芓芸是用她的角度去想象两人之间的关系,认识了三年了,简直就像是兄妹。她真正感受到对方有别的动机,是小宋把灯关了的时候。

现实生活中,两个人在一起也是只能猜测对方的想法,不可能知道彼此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背后会有什么动机,这就会有出现误会和危机的可能。大部分的参与者活动后的反馈中都表示感到很惊讶,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两方的想法,会有这么巨大的差距。这种的领悟需要大家去经历,不是靠言传的。

在青春解码的活动中,参与者不单止有机会去讨论和分析,并且要学习六个景点[[1]],这些是性安全的原则或社会规矩。回到我们以前用过的比喻,驾驶安全教育中,交通规则是一定要学习和遵守的。其中一个景点是强暴(non-consensual sex)的定义。

GM版的故事,也是和校园版一样,有三个主要的人物,其中一位是一个刚刚入圈不久经验不多的年轻人,另一个是很懂表达自己欲望的成年人。在他们寻找性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值得讨论的情节,是有关强暴的定义。

· 青年故事(GM版):

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人回家,他第一次体验人家的抚摸,第一次上了床,第一次给出了自己。他感到幸福,不是因为有了性行为;而是因为有一个男人,一个军队里的男人,一个比他级别高的男人,会喜欢他的身体。教官要插入他,他也就忍住了疼痛,接受了。

那不算是一种强暴吗?王妈问得太奇怪了。

不是吧,我同意跟他干的,已经答应他的呀。小北又想到当时的镜头,那种刺激,那种兴奋。

那你没有跟他说你痛吗?

我当时说了什么?是怎样说的?是不是没有说清楚?小北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有,可是他还是继续,而且做了很久。后来我看见床上有血,才知道自己出血了。

· 成年故事(GM版):

教官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他喜欢人家听他的话,越是看见他们挣扎,自己的征服欲就越强,经验不多的年轻人就是他的最佳对象,军服也成了调情工具,无论是在校在家,我都是绝对的教官。

教官看着小北无助的表情,就感到自己好猛,“告诉你性一定是先痛后快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北说不行、说不要,教官就更加来劲,按住了小北不让他动,反正今天的目标是一定要达到的。

“要我停?废话。我的兴致正是高涨当中,那个男人会停得下来?”

这一段是性交过程中出现的细节,这个年轻的小北不认为自己给人家强暴,因为他是答应了对方的邀请,跟人家回家,同时他的确是享受部分的过程,例如他很开心对方喜欢他的身体等。这个教官也不认为自己是强暴别人,他可能以为自己在帮助这个无知的年轻人学习性交,因为性是一定先痛后快;一个男人兴致高涨,不可能停得下来?两方都不认为是有强暴发生,为什么我们要提出这个话题?

当社会规矩没有清晰的划定,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不容许的行为。其实在很多国家的性教育中,condom(安全套)和consent(情愿参与)这两个C字头的字,是同等重要。这个回合的主题是对于强暴的认识:当一方不愿意继续,应该就要终止或暂缓性行为,这是对性交情愿参与(consent)的理解。可是在十多所高校和在不同的城市中的同志人群中做了几十场活动后,发现很多人对此的理解,跟国外的情况是有很大的出入,也是青春解码中最有争议的一处。大量的参与者以为同意上床就不需要考虑有强暴的可能,一次同意就是永远同意。在国外大部分的人都明白任何一方都可以在过程中随时终止性交行为,每一分钟都可以说不,no就是no,否则就是强暴。

当展开了这个话题之后,我们发现在大学生人群和同性恋人群有一个很大的差异。很多大学生不认为这是一个有讨论价值的话题,而同性恋人群里有一半承认自己经历过强暴,非常有需要提升人群对强暴的意识。这种差别其实是跟个人的经验有关,在没有经验之前,很难想象出会有被强暴的可能;有经验的人,就会知道它的普遍性。

(二)应对课程

校园版的青春解码是两次活动,GM版的三次活动。除了故事部分,还有一些应对技巧,其中包括了是非题,提升魅力(安全套之外的保护技巧),辩论题(安全套的多种用途和不愿意使用安全套的说法)。这部分的课程是以科学,逻辑,和工具为基础;不是以传统观念、说教、和迷信来教育性行为的可怕。

是非题:在是非题中带出一些大家都信以为真的话题,例如其中一条是:艾滋是很容易通过不安全的性交而传播。正确的答案是[[2]]。在国内的艾滋教育中常常说艾滋离你不远,这是教育中出现的谬论,其实没有科学证据。

提升魅力:其实是帮助大家学习保护自己的口腔和私处,有了牙龈炎和身体破损,都是病毒和细菌入侵途径。而且解决方法并不困难,只不过在国内大部分人以为牙龈出血是因为消化不良,或是上火等原因,不知道是因为细菌繁衍而产生的炎症。同时中国的痔疮问题,也说明大家没有理解清洗的方法。在活动中,介绍大家使用一些简单的个人卫生处理方法,降低口交和其他不必要的风险。

辩论题:这个环节有五个安全套的好处和五个男人不愿意用安全套时会说的理由,让大家学习用语言交流,说出为什么这些理由只是借口。这部分是针对国内人士对安全套的错误观念,无论男女都认为安全套是防病,假如对方是没有病,看起来很强壮很健康,就不需要保护;或者两人已经是结婚了,是长期伴侣了,就可以完全放心;不用套是默认设置(default setting)。而在其他国家中有非常不同的观点,男人用安全套,是一种尊重和责任,所以,用套是默认设置。

设计考虑

(一)记忆维持能力

教育中有一个挑战是很多老师缺乏考虑的,是一个人的记忆维持能力。

· 在学习过程中,只有大约5%的信息是一个星期后学生还能维持在记忆中。课程内容越多,学生吸收的成分,比例越小。

· 短期记忆,不能超过七样信息。每段讲授时间最好不超过20分钟,然后需要穿插活动或讨论,让大家把理论和实际连贯起来。

· 提升记忆最好的方法不是背书,而是情况模拟,越多模拟的机会,越容易维持新的信息。

· 使用身体动作,连接个人经验,新奇或使人惊讶的内容,和故事[[3]],都是可以提升记忆维持能力。

基于以上的行为学理论,在青春解码的设计中,考虑到应该怎样巩固大家的学习。所以:

· 活动需要分为两次,有重复教育的机会。

· 需要学习的景点,只有六个。

· 使用故事来带领大家思考和分析;给大家分享个人经验的机会。

· 第一次活动中最后一个游戏,是要大家在六个景点中选出最主要的景点。加上一些使人惊讶的科学信息。用身体动作,教大家使用牙线。

(二)意志力

不单单要理解记忆维持能力是有限的,还需要理解意志力,同样也是有限。要学习和记忆,都需要意志力[[4]],意志力是有限资源,容易疲倦,不该随意浪费,所以除了要考虑设计什么内容,也需要考虑需要除去什么内容。为了降低消耗意志力的机会,青春解码中没有名字游戏之类的破冰活动。破冰的目标是让参与者增加投入感,其实青春解码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游戏,投入感会在过程中产生,不需要多耗费精力。

(三)提醒工具

要养成一种习惯,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去改变。GM版目标不止是要提升应变能力,更希望是达到行为改变。在设计活动中,加上了一个“性行为记录”的手机问卷[[5]],需要参与者在每一次在有性行为发生之后填写的。内容只有五条问题,所以只需要花一分钟就可以填完。这个工具的主要作用并不是为了统计出什么结论,而是为了提醒参与者要尽量争取达到安全。

进展

2013年开始,青春解码的课程不断进行实验和改写,尤其是在南京的多所大学中,和山西太原的同志小组中,同时需要培训引导员,观察大家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什么困难。很多参与过当时培训的同学们,都知道现有的青春解码是2.0,这和当年的1.0版本有很大的区分。最大的改变是把本来是参与式讨论改版为游戏。

在游戏版中,重要的景点是更容易突出,引导员只要跟着游戏卡片中的规则和问题,大致上可以做完活动。不过好的引导员还是非常重要,一个有经验的引导员能够使大家感到更切身、更深入人心地理解故事人物的内心矛盾。现实中遇到的事情不是只有黑和白,正是因为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多种的灰,才需要应变能力。理想的引导员不是给大家答案,而是帮助大家思想和判断。青春解码引导员培训是需要经过一天半的学习,之后多次实习,半年后再有进修机会。

在江苏你我健康中心李澜主任的带领下,全南京市各个片区的高校,都有同学参与在校园版的青春解码中,有些学校已经做到每周或每隔一周开展活动。其他城市,例如北京和上海,也正在尝试开展中。

2014年到2015年春,95.5%的高校同学参与后,认为所有的六个性安全景点都是非常有需要学习的。80%的同学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性危机的可能。在活动后的反馈中,很多人感到最受益的是理解两性之间的交流是有巨大差别(性信号),强暴的定义,牙线使用(口腔健康),间歇性的性安全就是不安全。

青春解码GM版从20143月开始在山西太原蓝典工作组进行试验,由原木和李响带领在男同性恋人群中开展活动。到2015年培训了全国各地12个同志小组,推动在国内各地实施。GM版不采用活动反馈表,取而代之的是性行为记录,参与者需要在每次性行为发生后,填报一份自我评估。从这些性行为记录报表中,自称有不完全安全性行为的人,三分之二是和固定性伴发生性关系。其余的三分之一是和认识了很久的人发生第一次性行为。而在一夜情或和陌生人发生性行为时,100%的人做到性安全。不过因为目前GM版的活动开展次数和参加者数量不足,分析的数据不具有太大的意义,我们发展这个工具的作用是期望提醒大家保持性安全。

青春解码的推广并不快,范围也不大,是因为在任何一个城市开展前,我们坚持一定要先有一次体验班(两个半小时的活动),让想来接受培训的小组们或学校团队,感受了这个活动的价值,然后再安排当地培训的机会,需时一天半,而且以后每半年引导员们要进修。此外,每次活动的参与者不能超过16人,限制了覆盖面,因为每当参与者超过这个限定,活动的感染力和大众的参与度就会大打折扣。前期计划中,青春解码要经过五年的试验之后,储备大量的培训人员,后期发展会有自发的推广动量。

结论

现代性安全教育不能是只有一些书面上的知识、身体部位名称、病毒传播途径这么简单了,而是要考虑不同受众的情况和需求,合理地调整教育方向和内容,其中需要考虑多重困难。

在理论基础一段文字中,提出了一个新的观念模式,行为安全教育需要的是提升应变能力。应变能力怎样教?这是第一重困难。

青春解码提出来的景点,包括性信号,强暴的定义,间歇性的性安全等,不是什么科学,也不是原创,它们是在生活和经验中整理出来的理念,只是可能没有人用文字这样表达过而已。其中有些景点是在不同人群中,没有需要的。例如安全语,对于已经有了长期伴侣的人是没有用的;性信号和强暴的定义,对于大部分有经验的人也是没有用的。所以在设计过程中,每一个版本都有它特定的人群,因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中,会需要不同的提醒,景点也因而改变。例如,GM版中有一个景点是性习惯是条件反射。可能在普通人群中,这不好理解。可是在同志人群中,很多人的性行为是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是有触发条件的,然后就会有不假思索的反射行为。我们要是能把握不同人群所面临的危机,可能会找出更多有意义的景点,帮助大家去应对现实。因为人群的多元,主题和内容变化多端,这是第二重困难。

成人教育不应该是填鸭式的我讲你听;而是要尊重他人的智商和情商,当我们面对着一群有人生经历、有分析能力的成人,(而且有些参与者的性经验可能比引导员更丰富),我们的材料一定要能引起共鸣,切合生活,充满讨论的余地。有好几次有人说,为什么不清清楚楚地说这个人当天给人家强奸了?为什么这个人就不得艾滋最后死了,不更警世吗?这都是不留余地的思想,不给大家讨论的机会,不相信人是有能力应对的,才会像教孩子这样去教。情节和形式是要启发大家思考和判断,这是第三重困难。

很多同行的意见是培训引导员很耗功夫,覆盖面和效率是问题。在进展的最后一段中已经提出了推广计划中的考虑。在我看来,覆盖面小和培训困难都不是最磨人的考验。任何一种有创意的、能引起行为改变的工作都有一定的难度。要教人家学会开车、游泳,要教人家减肥、戒烟,都不是一次性开一个班几百人听一堂课,就可能产生效果。为什么当我们谈到性行为,这是人类最隐秘的行为,以为可以做一次性讲课式的教育就足够了?无论从什么角度去重思教育的真义,一定不是拔苗助长,要面对最大的困难,是耐心。

后感

青春解码的每一个参与者也有不少自己的故事,因为这种活动的形式,使大家能更畅怀地说出了一些平日不会说的话。活动中有一个规矩是叫打的,就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分享与故事内容有关的个人经历,而且可以给自己队伍加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打的是大家最喜欢的部分。

有一个参与者在GM版的进行过程中,他就说就把小北(故事主人翁)的名字改成他的名字吧,他的整个人生就是这样过来的。另一次当大家念完了小北怎样遇到了自己军校的教官,而且还发生了性关系,就有一个参与者说自己也是这样入圈的,第一次就是和一个军队里的人发生了性。

在校园版里,同样的情况也发生了不少次,主人翁芓芸开始时不知道什么回事,就被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带上了床,这一点不是很多人愿意公开地分享,不过事后听见了不少同学说就是有过同样的经验,甚至连描述中情景都很相似。

有一个同学对于强暴两字有很大感触,活动结束了后,她跟我说自己是给家人性侵过。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她需要把这经历说出来。虽然是九年前的事,不过对她还是一个心理威胁。

类似的感情故事,不胜其数。虽然我们的动机是性安全或面对现实的应对能力,可是发现青春解码帮助大家面对一些更深层的疑惑,因为以前的经历留下阴影,心理阴影成了负担,负担带来对性的厌恶或恐惧;也有情况是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自己对性和感情不满,反而会整天追求性,甚至会成瘾,直到看到了故事中也有同样的情况发生,才提醒了自己。

可能因为以上的原因,无论是校园版或GM版,在六个景点中大家感到最有新意的、最惊讶的景点是性危机可以来至自身。这不是在普遍性安全教育课程中会提出的问题,可是面对现实的生活,确是很多人认为最有需要理解的景点。性危机,不是因为自己无知,缺乏经验,被人家引诱,被强暴,而是因为自己不懂处理自己内心的焦虑和压抑、个人生活习惯和瘾、人际关系而导致。当大家感受到了这种危机的可能,没有什么需要教育的,自己也就会去考虑怎样应对了。回到青春解码的目标,就是提升大家面对现实生活中性危机的应变能力。

感谢

江苏你我健康中心李澜主任不单止是一位好伙伴,两年来她不断地在当地和其他城市推广青春解码,使更多人理解“性安全教育可以有一种新的做法。”这是她常常会说的话。

山西蓝典工作组原木和李响,一直信任我的想法,无论青春解码的设计怎样改版,怎样复杂,他们一直是青春解码最前锋的试验队伍。因为他们的付出,现在有了九个小组的参与。

目前几十位高校的志愿者,包括乔丹,张正慈,张楠,杨雨康,蒋先进,董以诚等人,在自己的学校里不断地努力把青春解码发扬光大。这个项目的设计是不供应任何经济上的补贴和报酬的,这些同学每一个学期都是自愿参加培训,然后自费筹划宣传海报,开展活动,真是了不起。

郭雅琦、刘丽清(玛丽斯特普国际组织中国)、苏茜(福特基金会)几位老师提供的意见和帮助。北京防艾核心小组,山东基友社工组织,江苏彩虹工作组,南京七彩公益,福建福桐工作组,上海青艾服务中心,长沙中大阳光工作组,郑州三禾工作组,广州明缘工作组,洛阳九都工作组等合作和鼓励。重庆花样年华工作组和宁夏阳光工作组的一度参与。

中国艾滋援助基金会的理事和捐助者们,包括Perry Chen, Dan Chin, Roger Chow, Martin Gordon and Barry & Martin America, Calvin Hao, Chad Kenney, Jay Kenney, Susanna Russo, Noel Sanborn, Teresa Spitzer, and many more 十多年以来的支持和信任。



[[1]] 校园版的六个景点是性信号、强暴的定义、安全语、间歇性的性安全等于不安全、理性和责任、危机可以出至自身。GM版的六个景点中没有第一个性信号的景点,而有一个景点是性习惯是条件反射。

[[2]] Patel P, Borkowf CB, Brooks JT. Et al. Estimating per-act HIV transmission risk: a systematic review.AIDS.2014.女方感染者传给男方(通过阴道交)是平均万分之四(0.04%) 机会率;男方感染者传给女方(通过阴道交)是万分之八(0.08%);可是肛交的情况是更危险。做受方的是感染者,传染给对方是0.11%,做主方的是感染者,传染给对方是1.4%,所有口交行为都是低危。

[[3]] Made to Stick, Dan and Chip Healy.【黏住】一书中介绍了六种使人黏住在心的原则,简称为SUCCES,包括:简单(simple)、惊讶(unexpected)、具体(concrete)、可信(credible)、情感(emotional)、故事(story)。

[[4]] The Will Power Instinct, Kelly McGonnigal.【意志力的本能】一书中介绍了意志力的有限程度.和锻炼意志力的技巧。

[[5]]性行为记录的问题包括:对于这次性的满意程度,自我评估从15;对于这次性的安全程度,自我评估从15;导致这次性机会的外在因素,例如在娱乐场所,使用毒品;内在因素,例如心情压抑、习惯行为;和性伴特征,例如阶层不同,认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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